第30章 最坏的打算

陈狰在周正的带领下朝着旁边的小帐篷进去。

李明所在的帐篷里挤满了伤患和压抑的呻吟。

此时跟陈狰第一次见他恍若两样，他看起来脸色苍白、眼袋深重，正满头大汗地为一个断了胳膊的汉子正骨敷药。

他手法有些生疏，但足够认真专注。

“李明，许头儿说了，先跟这位陈狰兄弟去一趟，救他的战犬。”周正传达指令。

李明抬头，看到破嗔怀里气息微弱的喜三郎，又看看满帐篷的伤员，脸上露出为难：“这……这么多伤者，陈阿婆那边也……”

“陈阿婆？”从刚刚陈狰就听到这个名字就升起了一种不妙的感觉，因为他也有个亲人也称呼为陈阿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

“是啊，陈阿婆为了催生荆棘墙拦犀牛，耗尽心力，脏腑受损，怕是……”李明黯然摇头，指向帐篷最里面一个角落。

陈狰几步走过去，拨开遮挡的草帘。

角落里简陋的皮垫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妇人，面色蜡黄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狰心中剧烈翻涌，这个陈阿婆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

正是他村里的邻居，看着他长大的陈阿婆！那个总是偷偷塞给他零花钱、在他爷爷奶奶忙时照顾他的慈祥老人。

“阿婆！”陈狰蹲下身，声音轻柔，害怕打扰到了正闭眼的陈阿婆，声音中不自觉的有些发涩。

陈阿婆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陈狰脸上，嘴唇翕动，吐出微弱的声音：“臻……臻娃子？是臻娃子吗？”

“是我，阿婆。”陈狰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

“好……好……还能见到你……”陈阿婆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一丝暗红。

“李明！先看看阿婆！”陈狰回头，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李明赶紧过来检查，片刻后，黯然摇头：“油尽灯枯了……我能用的草药，只能稍微减轻点痛苦。”

陈阿婆却摆摆手，看着陈狰：“臻娃子……你，你等会儿……李大夫，你先去忙……我，我跟臻娃子说几句话……”

李明看了看陈阿婆，又看看陈狰，叹了口气，在这原始世界能遇到熟人非常难能可贵，但是见了一面却是最后一面还不如不见。

摇了摇头，李明先去处理喜三郎的伤——破嗔己经小心地将黄昏犬放在一旁干净的皮子上，然后人就去外面溜达了，他留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

帐篷里这一角暂时安静下来。

陈阿婆的手紧紧抓着陈狰，力气大得不像垂死之人。

“臻娃子……你从小命苦啊……自小没见父母……跟着老陈……咳咳……老陈走了之后，你也就没几个亲人了……”

“臻娃子……我，我知道你从小就有主意，性子韧……这世道变了，阿婆没用了……就，就这个……”她用尽力气，从贴身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兽皮仔细包裹的小包，塞进陈狰手里，“是……是阿婆弄出来的几样种子……原本，原本想留给营地……你来了，给你……拿着，说不定……有用。”

陈狰握着那包还带着老人体温的种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用力点头。

“好好活……活下去……老伴啊……我要去见你了……”陈阿婆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依旧看着陈狰，仿佛想将他的样子刻进最后的意识里。

这时，帐篷帘被掀开，许洪平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李大夫，陈阿婆怎么样了？我刚处理完……”

他的目光扫过陈狰和陈阿婆紧握的手，以及陈狰手中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兽皮小包，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凝。

陈阿婆似乎用最后一点清明看到了许洪平，她极缓慢地转过头，对许洪平扯出一个虚弱的、却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细若游丝：“许……许头儿……我……我没别的东西了……就……就一点东西……给后辈留个念想……那点……‘手艺’……我……我没，是留给大家了……”

许洪平脸色微微一僵，随即露出沉痛的表情：“阿婆您别这么说，您对营地的贡献，大家都记得。您好好休息。”

他转向陈狰，语气变得公事公办，“陈兄弟，让阿婆静养吧。李大夫这边还要救治你的狗，我们外面说话，有些事，我也想跟你多聊聊。”

陈狰看着陈阿婆对着他点了点头后，缓缓闭上的眼睛，轻轻放下她的手，将那包种子仔细贴身收好，然后站起身，跟着许洪平走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