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针对（二）

狮爷没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看着苏蔓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她那股急于“指证”的迫切，看着她眼神里那种混合着仇恨和疯狂。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怀大笑，而是嘴角咧开一点，然后露出半个讽刺的弧度。

“你亲眼看见的？”狮爷慢悠悠地问。

“我……我看见了！”苏蔓硬着头皮说，“他和那个光头，两个人就把你们一支小队全杀了！尸体都扔进河里了！”

“哦？”狮爷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张带着爪疤的脸离苏蔓只有一臂距离，“那你说说，那支小队除了这两个还有几个人？用的什么武器？领头的长什么样？”

苏蔓噎住了。

她哪里知道这些？她连狮爷派出去的手下有几个人都搞不清。

“我……我当时躲得远，没看清……只知道是那个拿着石矛的年轻人跟一个和尚”她结巴起来。

“躲得远，却能看清是谁动的手？”狮爷的笑容更明显了，那是一种猫玩老鼠的残忍愉悦，“而且你说‘他和那个光头’——可我的人回报说，现场只有一个人的战斗痕迹，用的应该是石刀或者骨刃，手法干净利落，都是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光头……现场没有棍棒留下的痕迹。”

苏蔓的脸色唰地白了。

狮爷重新靠回椅背，摆摆手：“塞回去。”

他其实也是随口胡扯的，这个女人蠢的无可救药了。

真当他看不出来这女的就是在拱火呢？

姜晦立刻捏住鹅卵石，不顾苏蔓的挣扎，硬生生塞回她嘴里，重新勒紧草绳。

“呜……呜呜呜！”苏蔓被堵着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往下淌。

但是在众人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头顶杂草般的黄毛眼神也是逐渐激动起来。

狮爷不再看她，转向姜晦：“那个带狗的人，还做了什么？”

姜晦如实汇报：“他在许洪平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马圈，去了墓地，还教训了一个发疯的普通人。许洪平对他态度……很微妙，既不亲近，也不驱赶，像是想拉拢又忌惮。”

“拉拢？”狮爷咀嚼着这个词，手指又下意识地开始擦拭长矛，“许洪平那性子，最讨厌不受控制的野狗。他能容忍这个人在营地里乱转……说明这狗，有价值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还有个小姑娘？”

“是。看着懒洋洋的，一首在打哈欠，但眼睛没闲着。”姜晦努力回忆，“她在马圈那边停了一会儿，不知道做了什么，圈里那头最大的马忽然站起来看她——那马平时除了那个新来的商人，谁都不搭理。”

这时，火堆旁阴影里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既然只有一条狗……不如让我来试试？”

说话的人坐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只能看见一个佝偻的轮廓，他怀里抱着个用兽皮包裹的罐子，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着罐身，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孢子医师——真名叫柳七，但因为自从入了营地后就一首摆弄那些危险的菌类和孢子，手下人都叫他“孢子佬”。

“我认为可以让柳医生来干这件事，杀了我们兄弟的仇可不能不报啊！老大。”黄毛也开口劝道，在他听到姜晦说带着狗的人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当初在兽道边遇到的陈狰两人，再听到苏蔓嘴里说出的和尚时候，他就知道就是那两个，就是那两人！

这一开口，让众人的目光投向了黄毛。

他们不明白这个一向溜须拍马的家伙，居然会在意什么兄弟情义？

黄毛此时满脑子都是之前跟陈狰两人打斗过后，自己手脚并用地逃离的画面，连那几天做的噩梦都是陈狰两人追着他的画面，根本不在意起了他人的目光

柳七声音很轻，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我最近……培育了点新玩意儿。一种孢子，沾上动物皮毛就会快速萌发，释放神经毒素——不致命，但会让动物变得狂躁、失去方向感，最后力竭倒地。”

孢佬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

那是一张面如菜色，黑眼圈很重，瞳孔在火光反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正好需要试验品。”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条够凶的狗……再合适不过了。要是效果够好，以后对付更大的猎物……也能用。”

狮爷看着他，没立刻答应。

“有把握吗？”狮爷思考一会后问，孢子佬的实验总是有点风险，但是这次又不是在他们附近，死了其他人关他们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