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牛骨

营地东北角，与中心区域相对规整的布局不同，这里显得杂乱而富有生气。

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用石块、木棍划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摊位”。

几十号人在这里聚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物品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新鲜或风干肉类的腥气、鞣制皮革的酸味、草药混合的苦涩、还有人体汗味和篝火的烟味。

虽然简陋，但确实是个像模像样的“集市”。

陈狰带着黑无常跟着易佳走进这片区域，目光快速扫过。

易佳则像回了水的鱼，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指指点点，低声跟陈狰介绍：

“看那边，卖石器和骨器的，人最多，不过手艺嘛……啧啧，比你差了一些。”

“那个角落是卖杂物的，水袋、皮绳、磨刀石什么的，虽然糙，应急还行。”

“哎哟，那个有意思……”

陈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摊主坐在一块大木墩后，面前摊着几张鞣制过的、相对平整的浅色兽皮。他手里拿着一截烧黑的木炭，正在一张皮子上快速涂抹勾勒。

旁边一块立着的大木板上，己经挂了好几幅完成的作品。

陈狰挤过去一看，心中微震。

那炭笔画异常逼真，线条简洁却精准地抓住了人物的神态特征。摊主正在画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的肖像，眉眼的忧愁和期盼跃然“皮”上。

等待的顾客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此刻正紧紧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逐渐成型的画作，眼眶微微发红。

“像……太像了……”汉子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

很快，画作完成。

摊主吹掉皮子上的炭灰，递给汉子。汉子颤抖着手接过，仔细端详，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他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叶子包着的、看起来足有半斤重的肉干，郑重地递给摊主：“多谢……多谢老板！这个，请您务必收下！”

摊主默默接过肉干，小心收好，然后将那幅画用细皮绳系好，挂在了身后的大木板上。

陈狰这才注意到，那块大木板上挂着的十几幅皮画，几乎全是人物肖像！

下面还用炭笔写着简单的信息：“寻妻王秀兰，三十许，左眉有痣”、“寻子李涵涵，十岁，圆脸爱笑”、“寻兄张山，高大络腮胡”……

原来如此。陈铮心中了然。

当最迫切的生存压力稍有缓解，当人们暂时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对失散亲人的思念、对孤独的恐惧、对“根”和“联系”的渴望——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这个画师，用他的序列职业能力，陈狰几乎可以肯定这源自某种【艺】系或特殊天赋，精准地捕捉并满足了这种需求。

这些寻人启事，是希望，是慰藉，也是这个初生集市上，最沉重也最温柔的一角。

“走吧，那边应该有你要的。”易佳拉了拉有些出神的陈狰，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是一个规模更大的摊位，由五六个人照看着，显得颇有气势。

摊位上最显眼的，是一副巨大的、基本被剔净肉的动物骨架，骨架旁边还摆着一个硕大的、带着弯曲双角的牛头。

陈狰走近细看。骨架高大，虽然血肉被剔得相当干净，只剩些许碎肉筋膜挂在骨缝里，

但骨骼粗壮完整，能看出生前是头健壮的巨牛。

从牛头的形态和骨骼特征判断，这是一头宽额野牛，体型虽比他们之前猎杀过的古风野牛略小，但也是庞然大物，骨骼中的骨髓储量定然可观。

就是它了！

陈狰心中一定，走上前，首接问道：“这骨架，怎么换？”

摊位后那几人互相看了看，再看了看陈狰身旁的黑无常后，一个看起来比较精明的瘦高个男人走了出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搓着手道：“这位兄弟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宽额野牛骨，熬汤炖煮，最是滋补！你看这骨架多完整，骨髓肯定……这样，三根肋骨，换一块大肉干！”

他话还没说完，陈狰己经面无表情地转身，抬脚就走。

开什么玩笑？三根肋条骨，就算带着点零碎肉渣，能剔出的肉加起来怕是还没一个巴掌大，就想换一块足够成年男子饱餐一顿的大肉干？真当自己是刚醒来的冤大头？

“哎哎哎！哥！哥哥哥！别走啊！”那瘦高个男人见陈狰连讨价还价的欲望都没有，转身就走得如此干脆，顿时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