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地脉寻踪

山涧幽邃，水声淙淙，与赤石峪谷地那死寂的燥热相比，仿佛两个世界。清冽的水汽滋润着灼痛的肺叶，也稍稍抚平了惊魂。陆沉盘膝坐在一块湿滑的青石上，全力运转导引术，炼化着口中徐弘祖所赐药丸的清灵药力。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流汇入干涸的经脉与气海，修补着因过度催发符箓而产生的细微裂痛，心神也逐渐从那股被旱魃凶戾锁定的惊悸中平复下来。

徐弘祖立于涧边，目光穿透林木缝隙，遥望赤石峪中心那蒸腾着扭曲热浪的方向，面色沉静，但眉心微蹙，显然在飞速思考。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沉长身而起，眼中神光重聚，虽然真气只恢复了三西成，但基本行动己无大碍。“师父，弟子己无妨。”

徐弘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陆沉，微微颔首：“恢复得比预想快。看来这段时日的苦修，你根基扎得颇牢。不过，方才与旱魃气机稍一接触，感觉如何？”

陆沉心有余悸，仔细回味：“狂暴、灼热，仿佛能将人从内到外烤干、吸尽。更有一股极其阴冷邪异的‘渴求’之意，首透神魂，让人心烦意乱，气血浮动。而且……其核心处那缕血莲宗的邪气，虽被其自身燥戾掩盖，但感觉比引怨牌、残片上的更加……精纯、歹毒，似是有意炼入，作为某种‘引子’或‘控制器’。”

“观察入微，感受也准。”徐弘祖赞许道，“那旱魃体内血莲邪气，绝非无意沾染，而是精心布置。此等凶物成型不易，血莲宗恐是用了某种邪法，加速其孕育，并试图在其阴煞核心中种下‘控制符种’，以便日后驱策。方才你以驱邪符集火，冲击的正是那邪气与旱魃本体的连接薄弱处，故能收奇效，扰其气机。但此等干扰难以持久，一旦它平复下来，或那幕后之人有所察觉，必生变故。”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因此，我等必须抓紧时间。旱魃初成，虽可移动，但必有其‘巢穴’或‘根植’之地。此地干旱酷烈，地脉紊乱，但其‘汲取’地气水精，必有主要源头与路径。我等需反其道而行之，寻着地气枯竭、紊乱的脉络，逆流溯源，找到其真正的孕育之所，亦是血莲宗布设邪阵、试图操控它的核心节点。唯有如此，方能釜底抽薪，削弱其实力，并有望找到破解乃至诛灭它的关键。”

陆沉精神一振：“师父是要用‘寻脉’之法？”

“正是。”徐弘祖点头，“你之地脉感知，对阴邪、枯败之气尤为敏感，正合用在此处。接下来，你需全力催动感知，专注于‘观’此地地气衰竭、紊乱之‘势’，尤其留意地气被强行抽吸、流向那旱魃活动区域的‘脉络’。同时，留意任何与周围衰竭地气格格不入的、人为布设的能量节点或异常纹路——那很可能是血莲宗留下的邪阵阵基或印记。”

“弟子明白！”陆沉凛然应命。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实战任务，更是师父对他“寻脉”能力的一次重要考较与实战教学。

“走，我们绕回谷地边缘，从外围开始，逐步向内探查。收敛气息，步履放轻。”徐弘祖当先引路，两人再次离开清凉的山涧，如同两只谨慎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入赤石峪那灼热枯焦的领域。

重返谷地，那股令人不适的燥热与死寂再次包裹全身。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恶，将地脉感知全力展开。这一次，他不再泛泛地“观”整个谷地的大势，而是将心神如细密的梳子，一寸寸地梳理着脚下及前方的土地。

感知视野中，土黄色的地气如同垂死的巨兽体内残存的血脉，流动滞涩，光芒黯淡。大部分区域的地气近乎枯竭、板结。但当他将心神凝聚，仔细分辨其细微的流向与“质感”时，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

以那旱魃先前活动的沟壑区域为中心，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周围大片区域的地气，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容抗拒的趋势，被丝丝缕缕地“抽吸”过去。这种抽吸并非均匀，有几条路径显得格外“畅通”和“集中”，地气枯竭得也最为彻底，如同被无形吸管重点照顾的血管。

“师父，东北、正西、东南三个方向，地气流向那中心的‘吸力’格外明显，路径上的地气几乎被抽空了，与其他区域的缓慢衰竭不同。”陆沉低声说出自己的发现，并指出大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