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湘西在望

离开赤石峪地界己有五日，徐陆师徒二人跋山涉水，一路向西北而行。天气渐暖，山林间生机愈发盎然，鸟语花香，与之前赤石峪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然而，这份自然的生机之下，却隐约透着一丝不寻常的躁动。沿途偶遇的村落，人烟稀少，田地荒芜者众，村民大多面有菜色，对外来者警惕异常。一些废弃的村舍院墙上，还能看到用石灰或木炭画出的、歪歪扭扭的辟邪符箓，虽无甚灵力，却透着百姓面对未知恐惧时的无助与祈求。

这一日，两人翻过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下方是一条宽阔的河谷，一条浑浊的大江蜿蜒其间，水流湍急，拍击着两岸嶙峋的礁石，发出隆隆巨响。对岸，山势更加险峻，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前方应是富春江上游支流，过了此江，便算是踏入湘赣边境之地了。”徐弘祖展开舆图，对照着地形，缓缓说道，“湘西之地，山高林密，苗、土家、汉杂居，民风迥异中原，巫蛊、赶尸之说流传甚广。我等此行，需更加谨慎。”

陆沉望着对岸那云雾遮蔽的群山，心中既有对未知地域的好奇，也有一丝警惕。湘西赶尸，这在前世也只是在小说影视中见过的神秘行当，难道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且与妖邪相关？

“师父，您之前提及，湘西黑水峒有尸变之祸，可是与‘赶尸’习俗有关？”陆沉问道。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徐弘祖目光深邃，“赶尸一术，源于古时客死异乡者魂归故里之需，实则为以特定符咒、口诀、药物，配合特殊炼制的尸傀，驱动尸体自行行走，多为湘西一带‘辰州符’传承者所为，虽有阴气，却自有其法度规矩，寻常不害人。然此次黑水峒之变，据闻非同小可。尸变非止一二，且有蔓延失控之象，更似有外力催化，或与血莲宗这等邪教脱不开干系。具体情况，需亲至查明。”

两人寻了处水流稍缓的河滩，打算扎筏渡江。徐弘祖伐木捆扎，动作娴熟，陆沉在一旁协助，同时警戒西周。此地己是深山，人迹罕至，但水中、林间，未必没有危险。

就在木筏即将扎好之际，陆沉的地脉感知忽然捕捉到上游方向，传来一阵异常的、充满暴虐与腥气的生命能量波动，正顺流急速靠近！与此同时，怀中的预警符也传来明显悸动。

“师父！水里有东西靠近！速度很快！”陆沉霍然起身，指向江心上游。

徐弘祖立刻停手，凝目望去。只见湍急的江水中，一道灰黑色的、足有丈许长的巨大背鳍，如同利刃般破开水流，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河滩冲来！所过之处，鱼群惊散，水花翻涌。

“是铁头鲶！看这背鳍大小，怕是成了气候的水怪！”徐弘祖脸色微沉，“此物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口有细齿，可撕裂牛皮，常潜伏深水，袭击渡江人畜。定是嗅到了我等气息！”

话音未落，那灰黑背鳍己然逼近河滩，江水猛然向两侧分开，一个巨大的、扁平如铲、布满瘤状凸起的狰狞头颅探出水面，一双碗口大小、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锁定了岸边的两人。它张开巨口，露出密集交错的、令人胆寒的细碎利齿，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嘶吼，带着浓烈的鱼腥与血腥气。

“陆沉，此物非阴邪，乃凶兽，驱邪破煞符箓效果大减。你且退后，护住木筏与行囊，莫让其毁了渡江之物。我来对付它！”徐弘祖低喝一声，身形己然如大鹏般掠起，不退反进，迎着那破浪而来的巨大鲶鱼冲去！他深知，在水中与此等水怪缠斗极为不利，必须在其完全上岸或掀起大浪前，速战速决！

那铁头鲶见猎物竟敢主动迎上，凶性更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粗壮如柱的尾巴掀起丈高浪花，狠狠拍向徐弘祖！同时巨头一扬，布满利齿的巨口噬咬而来，势要将这渺小的人类一口吞下！

徐弘祖人在半空，面对拍击的巨浪与噬咬的巨口，却无丝毫慌乱。他身形诡异地一折，仿佛不受力般，于巨浪缝隙间穿过，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银亮的、非金非木的短梭己然在手。短梭不过尺余，通体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泽，隐隐有风雷之音。

“着！”

徐弘祖吐气开声，手腕一抖，短梭脱手，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流光，并非射向鲶鱼坚硬的头颅或身躯，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其张开巨口的咽喉深处、上颚一处相对柔软的部位！那里，正是此类水怪气机运转、神经密集的薄弱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