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苏醒与辞行

时间在小院的安宁与药香中，又滑过了数日。徐弘祖的伤势，在老妇人精湛医术的调理和陆沉的悉心照料下，终于迎来了转机。

这天傍晚，陆沉正用温水替师父擦拭手臂，忽然感觉到师父搭在他腕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他心中一跳，立刻俯身轻声呼唤：“师父？师父您能听见吗？”

徐弘祖紧闭的眼皮颤动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呻吟。又过了片刻，他睫毛颤动，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复往日的清澈锐利，而是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茫然，以及重伤初醒的虚弱。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有些艰难地转向守在床边的陆沉。

“陆…沉…”徐弘祖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听不见。

“师父！您醒了！”陆沉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连忙小心地将师父扶起一些，用枕头垫在背后，又端来一首温着的参水，一点点喂他喝下。

清凉甘润的参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徐弘祖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分。他努力转动脖颈，打量着这间简陋但整洁的屋子，目光落在门口晾晒的草药，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熟悉又陌生的药香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地…是何处？那位…救我的…医者呢？”他声音依旧微弱，但己能连贯。

陆沉快速将离开黑水峒后，如何艰难跋涉，如何发现此地，以及得到祖孙二人救助的过程，简要叙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老妇人医术的高明和对他们无条件的收留与救治。

徐弘祖静静听着，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感慨：“想不到…我徐弘祖纵横半生，此番竟栽得如此彻底…还险些连累了你…幸得…高人相救…”

“师父言重了，是弟子无能，未能护得师父周全。”陆沉低声道。

“与你无关…是为师…小觑了那血莲宗的布置与狠辣…”徐弘祖摇摇头，随即又咳嗽起来，牵扯到内腑伤势，脸色一阵发白。

陆沉连忙为他抚背顺气。这时，门口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是行云端着一碗新煎好的、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看到徐弘祖醒来，她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但依旧保持着安静，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对着陆沉微微点头示意，便又转身退了出去，举止有度，丝毫不打扰师徒二人。

徐弘祖的目光在行云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微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喝了药，闭目调息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条理清晰了许多：“此地主人…医术通玄，更难得是这份济世之心。我等…叨扰己久，又蒙救命大恩，不可不谢。扶我…去见见这位…恩人。”

陆沉迟疑道：“师父，您刚醒，身体……”

“无妨…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徐弘祖坚持道。

陆沉只得小心搀扶着他，慢慢走出西屋。正屋中，老妇人正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就着窗外的天光，细细地分拣着一簸箕草药。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向在陆沉搀扶下，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己恢复了些许神采的徐弘祖。

“阁下醒了？感觉如何？”老妇人放下手中的草药，语气平淡，如同招呼一位寻常的病患，用词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山野村妇不符的正式。

徐弘祖在陆沉的搀扶下，郑重地对着老妇人，躬身一礼，虽然动作因虚弱而显得缓慢，但姿态极为端正：“在下徐弘祖，携劣徒陆沉，多谢夫人救命之恩！此恩如同再造，没齿难忘！”

老妇人微微侧身，没有受他全礼，只是淡淡道：“医者本分，当不得如此大礼。阁下能醒，是自身根基深厚，意志坚韧。老身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请坐吧，你伤势未愈，不宜久站。”

陆沉扶徐弘祖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徐弘祖的目光落在老妇人分拣的草药上，那簸箕里，除了几种他认识的常见止血、清热药材外，竟还有几株“七星草”、“腐骨花”这类带有微毒、通常用于以毒攻毒或特殊配方的偏门草药。老妇人分拣的手法极为娴熟，对不同药性的部位处理得井井有条。

“夫人不仅精通内外医科，对这偏门草药、以毒攻毒之道，似乎也颇有心得。”徐弘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