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南旸岐村

南旸岐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静谧而破败。土路两旁的茅屋大多低矮，墙皮斑驳，露出里面夯实的泥土。几个面有菜色的孩童在路边玩耍，看到生人陆沉走近，立刻停下动作，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他，随即被屋里的大人低声唤了回去。

陆沉对此并不意外。明末乱世，流民、匪患、胥吏横行，陌生面孔往往意味着麻烦。他按照徐弘祖的指点，沿着村中主路向西，不多时便看到一面褪色的“仁心堂”布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药铺门面不大，木门虚掩。陆沉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草药清苦、陈木朽旧以及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仅靠门口和高窗投进的光亮照明。一排排木制抽屉柜靠墙而立，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柜台后，一个戴着老花镜、须发皆白的老掌柜正用一杆小小的戥子称量药材，动作慢条斯理。

听到门响，老掌柜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了陆沉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虽然拧干但依旧看得出狼狈的衣衫上停留一瞬，随即又垂下眼继续手头的活计，语气平淡：“抓药？方子。”

“是，麻烦掌柜。”陆沉上前，将徐弘祖写的药方放在柜台上。

老掌柜拿起方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抬眼再次打量陆沉，这次目光里多了些审视：“徐道长的方子？”

“正是。”

“嗯……”老掌柜不再多问，转身拉开几个抽屉，熟练地抓取药材。当归、黄芪、茯苓、甘草……多是些常见补气益血、固本培元的药材，分量不大，但足够数日之用。他一边用粗糙的黄纸分包，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小哥看着面生，不是本村人？是徐道长新收的……帮手？”

“晚辈陆沉，前日遇海难流落至此，蒙徐道长不弃，指点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并非入室弟子。”陆沉谨慎地回答，语气恭敬。他看出这老掌柜在村中似乎有些地位，且对徐弘祖颇为敬重。

“指点功夫？”老掌柜包药的手顿了顿，深深看了陆沉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徐道长可是有真本事的高人，等闲不轻易授人东西。小哥能得他青眼，是福分，也是机缘。好生珍惜，莫要辜负。”

“晚辈谨记。”陆沉躬身。他能感觉到，这老掌柜话里有话，似乎对徐弘祖的“本事”有所了解，但点到即止，不愿深谈。

“共三十五文。”老掌柜将几包药推过来。

陆沉摸向怀中，动作一顿。他仅有的几枚铜钱早己换了画符材料，如今身无分文。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窘迫。

老掌柜见状，了然，摆摆手：“罢了，既然是徐道长开的方子，药钱先记下。看你也不像赖账之人，日后宽裕了再来还吧。徐道长常为村里人义诊，这点面子老汉还是要给的。”

“多谢掌柜！晚辈定当尽快奉还。”陆沉感激道。这雪中送炭的善意，在眼下尤为珍贵。

“去吧，莫要让道长久等。”老掌柜挥挥手，重新拿起戥子，不再看他。

陆沉再次道谢，将药包仔细收好，退出药铺。站在略显空旷的村路上，他感受着怀中药材的轻微重量，以及那块冰凉引怨牌的存在，心中紧迫感更甚。时间、金钱、力量，他一样都缺。

他没有立刻返回墩台，而是放慢脚步，沿着村路缓缓走着，同时将地脉感知的能力微微散开。他想更仔细地观察这个村子，这个可能暂时成为他“据点”的地方。

在地脉感知的视野中，南旸岐村的能量图景比墩台那边要“干净”和“有序”许多。代表生机的淡青色地气在村落下方缓缓流淌，虽然不算浓郁，但平稳和缓。大多数民居周围只有稀薄的、中性的白色能量，偶有几点代表病气的灰暗斑点，也大多微弱。

然而，当他“看”向村子中央偏北、那几间相对齐整的青砖瓦房时，目光一凝。其中最大的一户宅院上空，盘绕着一小团明显的暗沉气息，非阴非邪，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快的“滞涩”与“浊重”感，与周围平和的能量场格格不入。

“那是……村中富户？里长家？”陆沉猜测。这种气息，似乎与财富、权势积聚带来的某种“业力”或“因果”有关？系统没有提示，他知识有限，无法确定，只是暗暗记下。

他继续“看”向村外，尤其是徐弘祖居住的西头方向。老槐树所在的位置，灵气明显比其他地方活跃、清透，仿佛一个小小的漩涡，缓缓吸纳、梳理着周围的能量。这大概就是徐弘祖长期居住带来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