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大军自扶风北境拔营。
西北风裹着干硬的黄沙,被数万铁蹄碾得粉碎,直冲云霄。
韩遂坐镇中军。
马超策马行于其右侧。
这位西凉少主身上那套厚重的战甲擦得锃亮,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拔出鞘的斩马刀,兴奋得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马超频频回首,看着身后望不到尽头的骑兵纵队,终是按捺不住,双腿一夹马腹,往韩遂那边凑了半步。
“叔父!”马超朗声大笑,声音稳稳盖过了蹄声,“此去并州,侄儿愿为前部先锋!逢山开路,遇城破城!”
韩遂侧过头,目光在马超年轻气盛的面庞上停留了一瞬,捋须大笑:“好!孟起有此锐气,何愁高干不灭!”
马岱策马走在马超身后两个马身的位置,一言不发。
他没有去看前头两人的说笑,而是微微压低了笠帽,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韩遂身边的亲卫排布。
成公英骑着一匹短鬃灰马,不紧不慢地缀在韩遂左后方。
此人身板干瘦,不显山不露水,但偶尔抬眼的瞬间,那两道平淡的目光极准地扫过马超、马岱,乃至他们身后跟着的扶风骑兵。
马岱将成公英的位置、亲卫的马距、韩遂与本部前军的间隙,逐一记在脑子里。
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反反复复碾压着临行前叔父的交代。
进退有度。
前头的韩遂忽然抬了抬右手。
行军的鼓角声随之一变,中军的速度压缓了三分。
“传令,歇息片刻!”
韩遂趁着休息,从袖中取出一卷绘制粗糙的羊皮简图,在马背上单手展开,向马超招了招手:“孟起,且来看看。”
马超当即拨马贴了过去。
“并州高干,虽说麾下兵马不过万余。”
韩遂指着图上的几处墨点,语气亲厚得真如教导自家子侄,“然晋阳城高池深,占尽地利。若是大军一拥而上强行攻打,实非上策。依叔父之见,不若分兵两路,叫他首尾不能相顾。”
马超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分兵?好极!叔父尽管下令,哪一路最硬,便交给侄儿去打!”
韩遂面上露出欣慰,轻轻颔首:“孟起果然豪迈,有乃父之风。叔父的意思是——”
他那干枯的手指在简图下方重重一点。
“你率扶风精骑为前军,先行疾进,直扑壶关!”
韩遂语速加快:“壶关乃并州南面门户。你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声夺城,高干必定大乱,首尾难顾。届时,叔父率金城主力自河东渡汾水,循汾河谷地一路北上,直取太原。你我叔侄两家,在晋阳城下会师!”
马超一拍马鞍,双眼放光:“壶关!好!侄儿正愁这一路无仗可打!”
跟在后头的马岱,右手猛地死死攥住缰绳,脸色铁青。
壶关。
太行八陉之一。
那是死死嵌在崇山峻岭之间的险隘,说是绝地死关都嫌轻了。
虽说高干守军不会太多,但守关本就比攻城要轻松的多!
若是对方有所防备,战马连城墙的边都摸不到,只配在关下当活靶子!
只要壶关一战陷入泥潭,扶风的嫡系骑兵就可能被活生生耗死在填城的路上。
而韩遂自己呢?
带着数万金城主力,避开险关,从地势平缓、粮草丰足的汾河谷地长驱直入,一路轻取并州最肥沃的太原郡。
拿扶风的刀,去崩最硬的石头。
韩遂在后头舒舒服服地吃肉。
这吃干抹净的算盘声,就差直接贴着马岱的耳朵响了。
马岱咬紧后槽牙,猛地一磕马腹。
青骢马窜前大半个身位,硬生生插进了韩遂与马超侧后方的话局里。
“韩将军。”马岱沉声开口。
韩遂和马超同时转头看他。
马岱面色沉稳:“壶关险峻,天下闻名。末将以为,以精骑去攻坚城,恐非上策。兄长勇武盖世,然刀锋当用在阵前破敌主力,不宜平白折于一座死关。”
他迎上韩遂那双深目,没有半点退让:“前锋之任,可由轻骑斥候先行探明壶关防务虚实,再议攻城之法不迟。”
这段话说得极克制,全从兵法战阵上找借口。
韩遂眼窝微微一眯,眼底的热络瞬间冷了半寸。
缀在左后方的成公英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端详了马岱一息。
“伯山!”
没等韩遂出声,马超先炸了。
他猛地转头怒视马岱,满脸的不耐烦:“你素来谨小慎微,怎么临阵先怯了?壶关又如何?高干那厮不过是靠着袁本初的鼻息狐假虎威!当年吕布亦曾据守坚城,还不是一样成了阶下囚?”
马超手中马鞭一扬,直指苍茫的北方:“我若率千骑疾驰,趁其不备杀到城下,壶关未必便是铁桶一块!将在谋勇,不在城墙高低!”
他转回头,直接对着韩遂抱拳,大声打包票:“叔父放心!这壶关,侄儿拿下了!绝不辱没扶风铁骑之名!”
韩遂原本微冷的眼底,重新蓄满了浓郁的笑意。
“好。”韩遂抚须,目光极快地从马岱脸上掠过,“有孟起这句话,叔父便等你的捷报!”
马岱攥着缰绳的手骨节嘎吱作响。
他看着马超兴奋的侧脸,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吐出一个字。
强劝不住,在大军阵前当众驳了主将的面子,只会适得其反。
日头一寸寸落入地平线之下。
入夜,大军傍水扎营。
连绵的篝火点亮了旷野。
韩遂在中军设下大帐,切了最好的行军干肉,温了烈酒,专邀马超同帐共饮。
帐内火光通明,杯盏碰撞声与笑声隔着牛皮帐帘直往外窜。
“来!孟起,满饮此碗!”韩遂的声音洪亮无比。
“叔父请!”马超仰头狂灌。
马超本就嗜酒,行军途中的干冷更激起了他的酒瘾。
三五大碗黄汤下肚,他整个人已是面红耳赤。
甲片被他拍得震天响,大谈特谈到了壶关之下,如何一合斩下守将的头颅。
每一句都离不开那句“侄儿愿为先登”。
韩遂频频举碗相和,一口一个“孟起真乃神将”、“世之虓虎”。
捧得极高。
杀意藏在酒液的涟漪里,刀不见血。
中军帐外五十步。
一口临时垒起的篝火旁,马岱独自坐在干草堆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粗陶大海碗,里头的酒早已凉透。
马岱低着头,死死盯着火堆里翻卷的赤红草灰。
“去给孟起当脑子。”
真正的叔父那句嘱托,在他心口上狠狠地刮。
帐内传出一阵掀翻了几案的狂笑声,紧接着是马超含糊不清的拔刀呼喝。
脑子?
马岱的手腕猛地一翻。
“哗啦。”
大半碗夹着冰碴的冷酒,被他尽数泼在眼前的篝火边缘。
自己这兄长,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脑子!
那本该在自己头上的脑子,此刻全泡在韩文约递过去的酒碗里了!
马岱丢下空陶碗,缓缓站起身。
本章 第523章 西凉发兵 来自 吃书的老猫 的《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来缘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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