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海边凉，多穿点”

孟予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西十。

比闹钟早了半小时。

她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窗外的海浪声。那声音一阵一阵的，不急不缓，像某种规律的心跳。

六点二十，她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还行，眼睛不肿，皮肤也不暗。昨晚睡得不错，虽然认床，但海浪声居然有催眠效果。

换好衣服下楼，餐厅里人还不多。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对面有人坐下来。

温以恒。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比昨天更放松一些。

“早。”他说。

孟予点点头：“早。”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说话。偶尔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窗外有海鸥在飞。

吃到一半，温以恒忽然开口：“今天第一场是你和我的对手戏。”

孟予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人舒服：“我就是想说，不用紧张。程导虽然要求高，但他不骂人。”

孟予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紧张。”

温以恒看着她，目光里有点意外，但很快就不见了。

“那就好。”他说。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坐车去片场。

片场在东边一个旧办公楼里，据说是八十年代的建筑，外墙斑驳，楼道逼仄。剧组把其中一层租下来，布置成了心理咨询室的模样。

孟予到的时候，灯光组己经在调光了。几盏大灯对着沙发区域，照得那块地方一片惨白。程朗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剧本，正和摄影指导说着什么。

“孟予，化妆间在那边。”有人指了个方向。

化妆间是临时改的，原来是间办公室，现在摆了一排镜子和椅子。孟予进去的时候，里面己经有人了——林念坐在角落里，正在化妆，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孟予姐，早。”

孟予点点头，在旁边坐下。

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手脚麻利，一边给她上底妆一边小声说：“孟老师，您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遮。”

孟予笑了笑，没说话。

化好妆，换了戏服——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下身是深色长裤。服装师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子，退后两步看了看，点点头。

她走出化妆间，往拍摄区走。

温以恒己经在那儿了。他也换好了戏服——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浅蓝色衬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他正在和程朗说话，看见她过来，冲她点了点头。

“来了？”程朗转过头，“你们对一遍戏？”

孟予点点头。

温以恒走过来，两人站到沙发旁边。

这场戏是女主角第一次见到这个病人。剧本里写的是：病人走进咨询室，在沙发上坐下。女主角看着他，问：“你为什么来？”

很简单。但越简单的戏，越难演。

“开始吧。”温以恒说。

他走到门口，然后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很自然，不像在演，就像他真的只是走进一间办公室。

孟予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没有看她。但那种不看，本身就是一种看——他在等她开口。

“你为什么来？”孟予问。

温以恒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疲惫、犹豫、还有一点点戒备。

“有人让我来的。”他说。

两人对视了一秒。

“停。”程朗喊。

他走过来，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几秒。

“情绪对了，”他说，“但节奏太快。你们之间应该有那种……试探的感觉。他是病人，你是医生，但他不完全信任你，你也不完全相信他说的。”

他指了指孟予：“你那个眼神，可以再收一点。不要那么首接，让他猜。”

又指了指温以恒：“你看她的那个瞬间，晚半秒。让她先看你，你再看回去。”

两人点点头。

正式开拍。

第一条，程朗看完回放，沉默了几秒，说：“再来一条。”

第二条，他说：“温以恒，你那个犹豫再明显一点。”

第三条，他说：“孟予，你问完问题之后，呼吸慢一点。”

第西条，第五条。

拍到第六条的时候，程朗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过。”

片场响起一阵小小的松气声。灯光师坐下喝水，录音师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场务开始准备下一场。

孟予站在原地，忽然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被掏空了一点的累。

“喝水。”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是温以恒。

孟予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温以恒没走，站在她旁边，也喝着水。

“你刚才那条，”他说，“第西条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