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两个人的周末

陈屿白离开后的第一个周末，沈惊鸿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己经习惯了。陆司珩总是比她起得早，不管前一晚睡得多晚，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准时睁开眼睛，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她伸手摸了摸他睡的那一边，被子是凉的，人己经起了很久了。床头柜上照例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今天不上班。陪你。”

沈惊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起来。她把便签折好，夹进那本越来越厚的黑色笔记本里，下了床，赤着脚走出卧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她走到楼梯口，听见楼下传来声音——不是说话声，是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和油花溅开的滋滋声。

她下楼，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陆司珩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裙，正在煎什么东西。他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些，至少不再手忙脚乱了。平底锅里躺着一颗鸡蛋，蛋白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中间的蛋黄还在轻轻颤动。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沈惊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后背很宽，很暖，隔着薄薄的家居T恤，能感觉到他脊柱的轮廓和心跳的节奏。“不是说今天不上班吗？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做早餐。”陆司珩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放在盘子里，关掉火，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手上还有面粉，围裙上沾着蛋液，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睛里有光。“今天想吃什么？除了粥和蛋，我还可以做别的。”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她说。

早餐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难得地都有空。

沈惊鸿窝在沙发上，抱着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着。里面夹着陆司珩写给她的那些便签——“早餐在微波炉里”“今天的花在枕边”“晚安”“等我回来”——每一张她都留着，按日期排好，夹在笔记本的后半部分。前半部分是陆司珩的日记，跨越了十年，从瑞士雪夜的那个清晨写到现在。

陆司珩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抽走了他手里的文件。

“说好了今天不工作。”她说。

陆司珩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做什么？”

沈惊鸿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上次说，你学过珠宝设计史。你给我讲讲，除了拉利克，你还喜欢谁？”

陆司珩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她。“你想听谁的？”

“随便。讲你最喜欢的。”

陆司珩想了想，开口了。“十九世纪末的新艺术运动时期，除了拉利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叫维夫。他的作品不像拉利克那么张扬，更内敛，更克制。他喜欢用自然界的元素——花朵、藤蔓、昆虫——但表达方式很安静，不喧哗，不夺目。你第一眼看到他的作品，不会觉得惊艳，但越看越觉得有味道。”

沈惊鸿托着腮，听得很认真。“像谁？”

陆司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像你。”

沈惊鸿愣了一下。“像我？”

“嗯。”陆司珩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你的作品也是这样。第一眼不会觉得惊艳，但越看越觉得有味道。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完的东西，是那种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用心去看的东西。”

沈惊鸿的鼻子有些酸，但她忍住了，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银杏树。“陆司珩，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夸你。”陆司珩说，“也是在夸我。”

“夸你什么？”

“夸我有眼光。”

沈惊鸿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陆司珩，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不要脸。”

“知道。”陆司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你说的是实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银杏树的枝桠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己经开始冒出小小的芽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沈惊鸿看着那些芽苞，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司珩，春天的时候，这棵树会发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