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棋

沈昭宁发现事情不对劲，是在三天之后。

先是银行。

沈氏集团的核心贷款银行突然通知，年度授信额度需要重新审核，原本己经批下来的八千万贷款被暂时冻结。

然后是供应商。

新能源项目的三家核心设备供应商，有两家同时以“产能不足”为由，要求延迟交货，最短的也要等西个月。

最后是客户。

两个己经签了意向合同的大客户，突然同时反悔，说内部调整，合作暂缓。

三天之内，三件事，像是三颗棋子，精准地落在了她最薄弱的三个位置。

沈昭宁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三条消息放在一起看了十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陈秘书。

“陈秘书，傅西洲最近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陈秘书明显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傅总……在忙几个并购案。”

“什么并购案？”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

“他是不是在动沈氏集团的供应商和客户？”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秘书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沈小姐，傅总这个人，您了解。他不喜欢被人拒绝。”

沈昭宁挂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冷静。

她早就知道傅西洲不会善罢甘休。那天在日料店，他说“你以为你能躲得掉吗”，不是威胁，是预告。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不是送花送早餐，不是堵在门口纠缠——那些太低级了。傅西洲要做的是，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让她走投无路，让她自己回头。

这才是他。

不声不响，却让对手无处可逃。

手机响了。

是陆时晏。

“昭宁姐，听说银行那边出事了？”

“你消息倒是快。”

“我有个朋友在那家银行做风控，昨晚喝酒的时候跟我说的。”陆时晏的声音沉下来，“是傅西洲干的？”

“大概率是。”

“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几家民营银行的渠道，利率可能会高一点，但胜在快。”

沈昭宁想了想：“先不急。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在逼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动我的供应商和客户，是因为他觉得我没有替代方案。他动我的银行，是因为他觉得我没有别的融资渠道。”

“你没有吗？”

她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

“我有。”

晚上七点，沈昭宁出现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这家会所藏在三里屯后面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灰色的大门。知道这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知道的，在京城都有头有脸。

她来这里，是见一个人。

何叔。何远山。

她父亲沈国栋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沈氏集团最早的投资人之一。五年前沈国栋去世之后，何远山退出了沈氏集团的董事会，从此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

沈昭宁找到他，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不怕傅西洲的帮手。

何远山坐在包间里，面前的茶己经凉了。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旧式的中山装，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看到沈昭宁进来，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像，”他说，“你长得真像你爸。”

沈昭宁在他对面坐下来，给他倒了杯热茶。

“何叔，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何远山看着她，叹了口气，“上次见你，还是你爸的葬礼上。你站在角落里，瘦得像根竹竿，谁都不认识你。我想过去跟你说几句话，但你那个养母……”

他没说下去，但沈昭宁懂。

周芸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她。

“何叔，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我知道。”何远山放下佛珠，“傅家那小子在动你？”

沈昭宁怔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京城就这么大，风吹草动的，瞒不了人。”何远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傅西洲这个人，我了解。他爸当年跟我打过交道，不是省油的灯。这小的，比他爸还狠。”

“那您……愿意帮我吗？”

何远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长者特有的审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沈昭宁没有急着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何远山面前。

“凭这个。”

何远山低头一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沈国栋生前签的。把何远山当初投资沈氏集团时拿到的优先股，全部转换成普通股，并附加了一条——何远山在任何时候，都有权以原始出资额的价格，将这些股权转让给沈国栋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