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南岸,刘良佐的中军帐外,站满了兵。
火盆烧得旺,没人说话。
张进三人的尸首刚被拖走,河滩上的血还没被冻土吃干净。那三声枪响,打散的不只是几个恶棍的命,也打穿了刘良佐多年攒下来的威风。
他坐在帐中,盯着案上的大夏告示,看了很久。
副将周大勇站在下首。
“总镇,该给个话了。”
刘良佐抬头骂道:“你倒急。”
周大勇没退。
“弟兄们饿了八个月。南京不发饷,大夏发粥发棉衣,还补两月粮票。总镇再拖,营里就不是咱们说了算。”
帐里几个老亲兵听得咬牙。
有人低声道:“姓周的,你也配跟总镇这么说话?”
周大勇看过去。
“我配不配不打紧。你若能变出粮来,我给你磕头。”
那亲兵噎住。
刘良佐终于站起来,掀开帐帘走出去。
营中火把一排排。士卒们缩着脖子,衣甲破旧,许多人鞋底都露了草。
刘良佐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陌生。
过去他一声令下,这些人会抢粮、会杀人、会替他去堵史可法的催军使。现在,他们只盯着北岸那口粥锅。
他开口。
“诸位弟兄,南京朝廷欠咱们的,咱们都记着。今日我刘良佐不为朱由崧陪葬。”
营中一动。
刘良佐咬着牙,把话说完。
“本镇接受大夏整编。保兵,保民,不再扰百姓。愿走的,大夏给路费;愿留的,按规矩整训。”
有人喊:“总镇,那饷银呢?”
刘良佐还没答,北岸派来的接收官已经进营。
不是披甲大将。
三队人。
军法官穿黑呢军服,腰间佩枪;户籍官抱着册箱;审计官最不起眼,圆脸,算盘、账本、钢笔、便携电台,一样不落。
刘良佐原先还存了点侥幸。
他想好了,先献防务,留亲兵,藏马匹。金银分三处埋,精锐家丁改名入册。大夏要整编,他便慢慢磨。天下哪有一笔笔旧账都能翻出来的官?
半个时辰后,他不这么想了。
审计官姓贺,坐在一张破木桌后,翻完第一册,抬头问:“刘总镇,军册报兵五万一千三百二十七,实点两万四千零六人。余下两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人,在哪?”
刘良佐脸皮抽了一下。
“战乱逃散,未及销册。”
贺审计把另一摞纸推过去。
“去年三月,你仍按五万一千人领饷。六月,领过。九月,又领。逃兵能领饷,活人却饿肚子,贵部规矩很有灵性。”
营外有士卒笑出声,很快又憋住。
刘良佐手心发潮。
贺审计继续念。
“吞没军饷四十二万六千两。私卖军粮十二批,去向为淮安盐商、徐州粮行、宿迁米号。马匹虚报一千七百匹,实存六百八十九匹。另有兵器库账目不合,火药短缺三千斤。”
他每念一条,就有文书在旁誊录。
随军电台滋滋作响,北方资料库传来的商号记录、过关文牒、民间控诉,一条接一条送到案上。
刘良佐听到最后,脊背湿透。
这不是投降。
这是剥皮。
偏偏营中士卒没一个替他说话。
大夏粥棚已经开了。
热粥里有盐,还有几片肉末。棉衣按人头发,先点名,再验伤,再登记乡贯。欠饷补偿不发白银大锭,而是银元、粮票、布票合发,防止军官半路克扣。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兵捧着两块银元,看了半天,蹲在地上哭。
旁边年轻兵问:“老哥,哭啥?”
老兵抹了把脸。
“我当兵十二年,头一回见饷银长这样。以前只见账上有。”
话传开,队伍里有人笑,有人骂南京祖宗十八代。
很快,士卒开始主动交兵器。
有人把藏在铺盖里的短刀拿出来。
有人揭发自家把总克扣粮袋。
还有人指着军需官喊:“他家后院埋了三坛银,去年抢李家庄的。”
军需官当场跪了。
刘良佐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营盘被一层层拆开,半句话也说不出。
入夜后,坏事来了。
刘良佐的侄子刘承礼,带着两百多亲兵,打算劫粮仓,护着刘家女眷和箱笼南逃。他们挑了三更,准备从河滩小路绕走,再投南京。
可他们刚到粮仓外,前方芦苇荡里便亮起火把。
军法队列队堵路。
机枪班架在土坡后,枪口压低,只对着马腿和车轴。
刘承礼拔刀骂道:“让开!我等护送总镇家眷,谁敢拦?”
军法官拿着名单。
“刘承礼,私调亲兵,劫粮未遂,拒不缴械。放下兵器。”
刘承礼怒了,抬手一枪。
两名大夏辅兵中弹倒地。
枪声过后,土坡上照明弹升空,河滩亮得发白。马队、车箱、藏在车后的女眷和银箱,全摆在众人眼前。
机枪响了。
没扫人群,只打前排马腿和车轮。
战马翻倒,车轴断裂。亲兵乱成一团,有人想冲,有人趴下,还有人把刀丢得比谁都快。
刘良佐被带到现场。
军法官只问一句。
“刘总镇,这些人,你认不认?”
刘承礼见他来了,喊道:“叔父!他们欺到刘家头上了!咱们反了,去南京,马阁老不会亏待咱!”
河滩上全是人。
大夏军法队、降兵、百姓、刘良佐旧部,都在看他。
刘良佐若护侄子,投降资格作废。
若交人,旧部这点香火便断了。
他站了半晌,牙咬得发酸。
“放下武器。”
刘承礼愣住。
“叔父?”
刘良佐指着他。
“刘承礼,劫粮的是你,开枪杀人的也是你。绑了。”
刘承礼破口大骂。
“刘良佐!你卖祖宗,卖兄弟!你以为陈阳会饶你?你就是条求活的狗!”
刘良佐脸皮发青,却没还嘴。
军法队上前,把刘承礼和十七名主犯押走。其余被裹挟士卒分开登记,查无杀人劫掠者,暂编劳役营观察。
第二日,公开行刑。
河滩边搭了木台。
附近百姓被允许旁听控诉。几个乡民上台,手里还拿着破契纸、血衣角。
一个老妪指着刘承礼。
“去年冬,他带人抢我家粮,把我儿子吊在梁上打死。老天有眼,今日轮到你站台上。”
刘承礼还想骂,被军法兵堵住嘴。
又有女子指认亲兵逼死家人。还有一个孩子被人抱着,指了指台上一名亲兵,吓得把脸埋进大人怀里。
刘良佐站在台下。
从前他是总兵,百姓见他要跪。
今日没人看他。
行刑令下。
枪声过后,刘承礼等主犯倒在木台前。
军法官宣读判词。
“武装叛乱,劫粮未遂,杀害军士,罪证明白。主犯处决。从犯分审。凡无杀民、抢粮、奸掠记录者,入劳役营,三月后复核。”
没有废话。
没有求情。
一营人看得清清楚楚。
卢象升随后进入刘良佐大营,宣布处置。
“刘良佐暂不处死,褫夺兵权,押送北京审查。其部拆为三类。清白士卒入整训营;罪轻者劳改;罪重者公审。军官逐一查账,谁也别想着换件衣裳就成良民。”
刘良佐听到“押送北京”,腿软了一下,硬撑住没倒。
周大勇低头领命。
至此,刘良佐营盘归夏。
消息传到江北各镇,味道就变了。
大夏收降,不是封官许愿。
大夏会查账,会点人,会问百姓,还会当众杀旧部。
宿迁,刘泽清收到消息时,正在喝羊汤。
听完幕僚禀报,他把碗摔了。
“刘良佐这个蠢货,自己把脖子送进绞索。”
幕僚问:“总镇,那咱们还降不降?”
刘泽清冷笑。
“降?我账上比他干净?老子这些年吃的银子,能铺半条街。去了大夏,先扒皮,再押京。还不如趁他们没过河,捞一把走。”
当夜,刘泽清下令搜刮宿迁、淮安商船和粮仓,扣民夫,抢骡马,装车南撤。
百姓哭喊声传到城外。
扬州,史可法接到急报,拍案而起。
他亲笔写信给刘泽清。
“若再扰民,史某不以同僚相待。”
信送到刘泽清手中。
他看完,丢进火盆。
“史可法这书生,到了这时候还装圣人。告诉下面,动作快些。银子装船,粮食装车,人不够就抓。”
南京也乱了。
朱由崧听说刘良佐投夏,刘泽清失控,吓得问马士英:“江北还守得住吗?”
马士英第一句不是调兵。
“封锁消息。”
阮大铖在旁补了一刀。
“可下旨定刘良佐叛国,株连其家属。另查与其往来富户,充作军需。”
钱谦益低头喝茶。
这茶,越喝越没味。
淮北司令部。
电报线接入新木楼,电键敲了一串急音。
参谋把译文送到卢象升案前。
陈阳亲批,只有四个字。
先斩恶犬。
卢象升把纸压在地图上。
宿迁、淮安,两处被红笔圈住。
他抬头。
“明日拂晓,渡河。”
帐中参谋齐声应命。
外头军列汽笛短鸣,坦克发动机开始预热。
淮河夜风刮过铁轨,冷得利落。江南这局棋,终于轮到大夏落子。
本章 第678章 良佐献营 来自 文韬老仙 的《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来缘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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