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美好的过往

午饭是贝微微去医院食堂打的。她端回来两份套餐，一份红烧排骨套餐，一份清蒸鱼套餐。她把清蒸鱼放在江墨染面前，排骨放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我是鱼？”他看着面前的餐盘。

“你受伤了，吃清淡点。”

“我想吃排骨。”

“不行。等好了再吃。”

“一块。”

“半块都不行。”

他看着她，她瞪着他。他低下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她满意了，开始吃自己的排骨。吃了几口，发现他在看她。

“看什么？”

“看你吃排骨。”

“你这是在望梅止渴？”

“望肉止馋。”

她忍不住笑了。她夹了一块排骨，送到他嘴边。“就一块。”

他张嘴吃了。她的筷子碰到他的嘴唇，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她缩回手，低头扒饭。他也没说话，低头吃鱼。

吃完饭，贝微微去洗碗。回来的时候，他正靠着枕头看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带上了一点血色。

“看什么呢？”她问。

“看楼下。有个小孩在堆雪人。”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医院的花园里，一个小女孩蹲在雪地里，正在堆一个很小的雪人。她妈妈站在旁边，帮她递树枝和石子。小女孩堆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拉着妈妈的手，指着雪人说了什么。妈妈蹲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贝微微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他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想起你小时候堆雪人的样子。”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我小时候什么样？”

“和你现在一样。堆完就问好不好看，说不好看就生气，说好看又不信。”

她笑了。“那你怎么回答的？”

“说好看。”

“我不信怎么办？”

“那就再说一遍。”

她看着他，心里软软的。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烧了。”

“本来就没烧。”

“那你脸怎么红红的？”

“晒的。”

她看了看窗户——阳光确实照在他脸上。她没拆穿他，把手收回来。他握住了她的手。

“微微。”

“嗯？”

“你累不累？昨晚没睡好。”

“还好。”

“你眼睛还有黑眼圈。”

“你也是。”

“那一起睡一会儿。”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我坐椅子上眯一会儿就行。”

“床够大。”

“不够。两个人挤。”

“昨天挤了。没掉下去。”

“那是因为你拉着我。”

“今天也拉着你。”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败下阵来。她脱了鞋，在他身边躺下来。这次她没有背对着他，而是侧躺着，面对着他。床很窄，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的呼吸轻轻拂在她的嘴唇上，痒痒的。

“你呼吸好重。”她说。

“你也是。”

“那是因为你离我太近。”

“那你往后一点。”

她没有往后。他也没有往后。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染。”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什么样？”

“幼儿园。你坐在我旁边。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江墨染。你说，名字好长。我说，那你想叫什么？你说，叫染染吧。我说，不要。你说，那叫墨墨？我说，不要。你说，那你想要什么？我说，就叫染。你说，好吧，染。然后你就开始叫我染了。”

她愣住了。她一首以为“染”这个称呼是她随口叫出来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来历。她忍不住笑了。“我叫你染染你还不要。”

“太幼稚了。”

“那你现在要我叫你染染吗？”

“不要。”

“染染。”

他瞪着她，耳朵红了。她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她问。

“记得你抢我的玩具。”

“我没有。”

“有。一个红色的小汽车。你抢走了，玩了三天才还给我。”

“那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你打翻了我的水杯，把我的作业本弄湿了。你哭了，我说没关系，晒干就好了。你哭着说，如果字没了怎么办？我说我帮你重写。你真的帮我重写了，字写得比我还丑。”

她笑出了声。“你记得的都是我的糗事。”

“不是。也记得别的。”

“什么别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记得你笑起来的样子。”

她的笑容停了一下。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一潭深水。但那潭深水的最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你每次笑，我都会记得。”他的声音很轻。“幼儿园的时候，你把积木搭得很高，你笑了。小学的时候，你考试考了第一名，你笑了。初中的时候，你第一次骑自行车，摔了一跤，爬起来又骑上去，骑了一圈停下来，回头看我，你笑了。高中的时候，你拿到录取通知书，跑到我家楼下喊我，我下楼，你把通知书举到我面前，你笑了。每一次，我都记得。”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你记性怎么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