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去哪了？

黑色跑车平稳停在拆迁重建后的商圈路口。徐嘉言降下车窗，微凉的晚风裹挟着满城喧嚣扑面而来。他指尖夹着的香烟己燃了半截，却始终没有送入口中。眼前是拔地而起的高楼、流光溢彩的霓虹，曾经那栋爬满青苔、弥漫着淡淡霉味的老旧居民楼，早己被钢筋水泥彻底吞没，连一丝旧日轮廓都无处可寻。

他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积压了十几年的念想骤然翻涌。

那个藏在楼道光影里、让他心动了一整个青春的女孩——苏雅儿，她到底去哪了？

车子在路口静静停了十分钟，徐嘉言才缓缓回神。他捻灭烟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着方向盘，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楼道里昏黄闪烁的声控灯、雨夜递来的那杯温热牛奶、阳台晾衣时不经意的西目相对、少年人藏在疏离之下的满心欢喜……一幕幕清晰如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从青涩少年到沉稳内敛的男人，经历了大学后的一路打拼，他如今拥有了曾经不敢奢望的一切，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始终为一个叫苏雅儿的姑娘留着。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打听过她。只听说她当年远赴外地读研，之后便彻底断了音讯，无人知晓她落脚何处，过得好不好。年少时未曾说出口的心意，终究被时光与距离搁浅，成了他藏得最深的遗憾。他一度以为，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遇见她了。

思绪飘回十几年前的盛夏，那是他们在老小区相伴的最后一段时光，也是一切戛然而止的开端。

那时徐嘉言刚上大学，为了能常见到心心念念的她，他特意选了同城的学校——既想每周都能见到她，也盼着有一天能邀请她来自己的学校，看看他崭新的生活。就这样，他每周都回家，一进小区便下意识放慢脚步，盼着能偶遇那个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浅浅梨涡的女孩。

苏雅儿那时在本地一家不错的公司实习，离家近，公交首达。她总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踩着帆布鞋，在狭窄楼道里遇见他时，会轻声道一句“早”或“休周末啦”，语气温柔得像初夏的风。

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徐嘉言自卑于家境普通、前途未卜，不敢轻易表露心意，只敢在她加班晚归时默默守在楼道口，借声控灯的微光陪她走上几层；在她生病时，托母亲之名送去药，把所有在意都藏在邻里间的客气里。

他以为日子总能慢慢熬出头，等自己有一天站稳脚跟，有了足够底气，就走到她面前，说出那句藏了整个青春的喜欢。

可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他格外早归，兴冲冲赶回小区，却看见苏雅儿蹲在单元楼门口，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身旁立着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话到嘴边又咽住，只生硬地问：“你这是要去哪？”

苏雅儿抬头看见他，眼底慌乱一闪而过。她慌忙擦了擦眼角，强装镇定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比哭更勉强：

“徐嘉言，我……辞了实习，要去外地读研了。”

“读研？”

徐嘉言攥着口袋里钢笔盒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满心欢喜瞬间被浇凉，只剩错愕，“从没听你提过，怎么突然决定？实习不是好好的吗？”

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想不通，上周日还笑着说实习顺利、打算转正的她，怎么会如此仓促地告别，连一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苏雅儿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晚风掀起她的刘海，露出苍白的额角，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想换个环境，也想继续读书……以后，不回来了。”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可徐嘉言分明看见她攥着衣角的手在微微发抖，看见她眼底压着的委屈与不舍。

他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想问她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想问自己能不能等她。可话到喉头，却被自卑死死堵住。那时的他一无所有，连一句“我等你”都觉得分量太轻。他怕追问成为负担，怕心意变成打扰，更怕听见她亲口说出决绝的答案。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看着苏雅儿与父母一同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出小区。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