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飞燕惊鸿

“飞燕姐就是在那次行动中被救出来的。”

李商的声音柔和了些，“但她受伤很深，身体和心理都是。被送去治疗、安置。后来，我爸妈怕我再接触到这些阴暗的东西，也怕我年纪小，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比如跑去‘拯救’飞燕姐，从那以后，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妈妈亲自带着，或者交给奶娘，很少再让我单独在院子里乱跑。”

“没多久，我们家也因为一些原因，搬离了大院。我和飞燕姐，也就失去了联系。那惊鸿一瞥，和后来那些模糊的、带着伤痕的影子，就成了我童年里一个模糊的印记。”

他讲述的语调很平实，没有刻意渲染悲伤或愤怒，但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受到那段往事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一个两岁的孩童无意间的发现和追问，竟然间接揭开了一个巨大的黑幕，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也改变了赵飞燕的一生。

众人听完，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包厢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看向赵飞燕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怜惜和复杂。

原来，这位看起来无懈可击、强大自信的“大姐头”，有着如此惨痛灰暗的过去。而她能走到今天，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强人，背后付出了多少艰辛，可想而知。

“后来呢？”

安若萱小声问，打破了寂静，“商哥你是怎么又遇到飞燕姐的？”

李商从回忆中抽离，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带着点命运的感慨和重逢的喜悦。

“再见飞燕姐，是很多年后了。我十六岁，跟着家里人去美国谈生意。”

李商说，“在一次商业酒会上，我看到了她。她穿着得体的礼服，端着酒杯，正在和几个老外交谈，自信从容，气场强大，完全不是我记忆中那个瘦小畏缩、伤痕累累的小女孩了。但我就是一眼认出了她。那双眼睛，我记得。”

赵飞燕听到这里，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走过去，试探着叫了一声‘飞燕姐姐’。”

李商笑了笑，“她回过头，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她显然也认出了我，或者说，认出了我身上某些熟悉的影子。”

“那时候我才知道，飞燕姐被救出来后，经过治疗和努力，去了美国留学，凭借自己的聪明和坚韧，一步步闯出了一片天，在洛杉矶的商圈已经小有名气。但是……”

李商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她当时正陷入一场麻烦的离婚官司。她的丈夫，一个美国律师，利用法律漏洞和她的华人身份，正在和她争抢财产，手段很不光彩。飞燕姐那段时间压力很大，也很疲惫。”

“那天酒会结束后，我们找了个安静的酒吧聊天。聊了很多，小时候模糊的记忆，分开后各自的人生，眼前的困境……飞燕姐喝了很多酒，我劝都劝不住。”

“她说，她一直很感激当年那个懵懂无知、却间接救了她的小男孩。她说，她一直知道我们之间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未想过还能再见。”

“她说，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在异国他乡挣扎，或许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

李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将众人带入那个异国的夜晚，昏暗的酒吧，醉意朦胧却眼神清亮的女子，和同样心绪难平的少年。

“后来，她真的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李商摸了摸鼻子，语气变得有些“婉转”，“我没办法，只好把她带回我住的酒店房间。总不能让一个喝醉的女人自己回去，尤其是她当时处境还那么危险。”

他省略了中间许多细节，只是含糊地说：“然后……我们就……嗯，同床共枕了一夜。”

他说得含糊，但“同床共枕”四个字，已经足够让在座的众女浮想联翩，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安若萱脸又红了，钱叶昕“啧啧”两声，孙银莲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李商赶紧补充：“不过我可以保证，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飞燕姐醉得很厉害，我也很累，就是单纯地睡了一觉！”

他这番急于撇清的解释，配上他有些发红的耳根，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一直安静听着的赵飞燕，此时终于放下了茶杯。她抬起头，看向李商，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却漾开一丝难得一见的、带着羞窘和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带着点自嘲：

“他说的……基本是事实。不过……”

她顿了顿，脸颊也微微泛红，在灯光下格外动人，“有件事他没说，或者说，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她身上。

赵飞燕看着李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爱恋，有宿命般的感慨，她缓缓说道：

“其实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没醉。”

“什么？！”李商愕然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赵飞燕。

赵飞燕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或者说，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我只是……借酒装醉罢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个沉重的包袱，继续道：“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等的人，终于来了。那些年的挣扎、隐忍、伪装，似乎都有了意义。”

“我怕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帮助的、可怜的‘姐姐’，怕你因为童年的愧疚而施舍怜悯，更怕……错过这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我借着酒意，放纵了自己一次。我想靠近你，哪怕只有一夜，哪怕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话语坦诚而直接，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和决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深情和卑微。

“至于完璧之身……”

赵飞燕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依然清晰，“我一直都是。和我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只是利益结合，并无夫妻之实。我……心里一直有个人，一个模糊的、童年的影子，一个给了我新生希望的小男孩。”

“我以为我会永远等不到他，以为那只是少女时代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梦。但没想到，老天真的给了我这次机会，让我在异国他乡，再次遇见你，认出你。”

她看着李商，眼神温柔而坚定：“所以那天晚上，我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会有什么后果。但我愿意。哪怕只是一夜露水情缘，哪怕天亮之后各奔东西，我也认了。因为……是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也砸懵了李商。

他一直以为，那晚是意外，是酒精作用下的意乱情迷，是他“趁人之危”。

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赵飞燕清醒的、孤注一掷的“算计”和等待。

包厢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刚才不同。刚才是因为沉重往事带来的压抑，现在则是因为这出乎意料却又感人至深的真相带来的震撼和动容。

原来，这位看似冷静理智、掌控一切的“大姐头”，在感情上，竟有着如此隐忍、执着、甚至卑微的一面。

她等了他那么多年，在绝望中守着一点微光，然后在重逢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哪怕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李商呆呆地看着赵飞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楚怀月的“排行榜”上，赵飞燕是“老大”。

不仅仅是因为她年纪最长，也不仅仅因为她在事业上的成就。更是因为，她对他的感情，开始得最早，埋藏得最深，也最是……义无反顾，带着宿命般的羁绊和救赎的色彩。

吴倩看着赵飞燕，又看看李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钱叶昕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蓝倩柔感动得眼圈微红。月婵媛和公孙婉月若有所思。孙银莲则撇了撇嘴，但没再说什么调侃的话。安若萱更是听得眼眶湿润，小声吸了吸鼻子。

郑婉婷站在角落，看着赵飞燕，又看看李商，脸上露出温柔而欣慰的笑容。她大概是最能理解赵飞燕心情的人之一。

她们都是默默付出、静静等待的人。

楚怀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波澜。

这顿晚餐，因为李商的讲述和赵飞燕的坦白，气氛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