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年疏离，旧友归位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室，把地板割成明暗两半。闷热还没完全散去，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卷起粉笔灰和试卷上淡淡的油墨味。

第二节课下课的课间，本该是一天里最喧闹的时候，教室后门却被人轻轻推开，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全班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江屿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硬的蓝白校服，袖口规矩地挽到小臂，只是比昨天更沉默，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比往常更重。脸色依旧偏白，眼底淡淡的青黑没消，走路时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没有人出声打招呼。

在这个理科重点班，江屿向来是个特殊存在——成绩好到让人仰望，性子冷到让人不敢靠近，再加上偶尔缺课、身上总带着说不清的低气压，同学们对他大多是敬畏多于亲近。

他无视掉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目光，径首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而稳，却还是在落座的瞬间，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昨天被父亲踹到的腰侧，只要稍一用力就牵扯着疼。

苏晚坐在前几排，握着笔的手指悄悄收紧。

她没敢回头，只从余光里捕捉到那道挺拔又紧绷的身影，心脏轻轻一沉。

他果然还是来上课了。

不像昨天暴雨里那样狼狈破碎，可那份强撑出来的平静，反而更让她心里发闷。

江屿把书包往桌角一扔，没有拿出课本，也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打闹闲聊，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着笔杆。周遭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他坐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孤僻，带着一身未愈的伤。

苏晚的目光在课本上僵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很想再回头看一眼，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可理智死死拽着她的动作。

昨天巷口那一幕太狼狈，太私密，也太羞耻。

她看得太多，也暴露得太彻底。此刻任何一点多余的关注，都像是在提醒两人之间那层没捅破却沉甸甸的尴尬。

就在她强迫自己低头刷题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招呼。

“江屿！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翘课。”

声音爽朗，带着几分大大咧咧的熟稔，打破了教室里微妙的安静。

苏晚微微一顿。

是林骁。

林骁是班里的活跃分子，家境好，性格亮堂，长得阳光帅气，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在同学中人缘极好。他跟江屿是发小，这事儿整个年级都知道，也只有林骁，敢这么自然地凑上去跟江屿说话。

江屿抬了抬眼，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没事。”

“没事？”林骁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昨天你跑那么快，电话也不接，叔他……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明显的担心。

江屿指尖一顿，眸色沉了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偏开脸：“别问了。”

语气里带着不容多说的疏离。

林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还有衣领下隐约露出的一点淤青痕迹，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不问就不问。反正有事儿你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江屿“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林骁是唯一知道他家里情况的朋友，也是他少年时代里，为数不多能稍微卸下一点防备的人。可即便如此，有些疼，有些狼狈，他也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包括林骁。

苏晚坐在前面，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家里的事。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被父亲打骂。

原来，他一首都在这样撑着。

她忽然有点鼻酸，又有点莫名的自卑。

林骁可以光明正大关心他，可以拍他的肩膀，可以问他疼不疼。而她，连回头看一眼的资格，都觉得奢侈。

课间很快结束，上课铃响起。

班主任张老师抱着一摞新座位表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

“安静一下，趁着刚分班，把座位重新调整一遍，兼顾成绩互补和课堂纪律。”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晚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又一次想到了身后那个人。

张老师拿着名单，挨个念名字安排位置，语速不快，每一个安排，都牵动着几个人的情绪。有人欢喜，有人抱怨，有人跟朋友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