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不铁律

深夜十一点西十分，江州大学女生宿舍楼熄灯了。

沈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周晓晓轻微的鼾声和另外两个室友均匀的呼吸。九月的夜晚还不算凉，阳台的门没关严，偶尔有风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她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每一次闭上眼睛，她就能闻到那股焦糊味，就能感觉到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痛，就能看到那三张站在火光之外的脸——苏念薇笑得温柔，陆晨鸣站得平静，赵美芳的眼神像看一只死掉的蟑螂。

她己经这样睁着眼睛躺了三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苏念薇发来的微信：“星璃，睡了吗？今天见面好开心，明天咱们继续约呀！爱你哦！”

沈念看着那条消息，看着那个“爱你哦”，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今天中午那顿饭，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苏念薇穿了条淡粉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甜美。她提前十分钟到宿舍楼下等着，见了面就亲热地挽住沈念的胳膊，说“想死你了”。

然后陆晨鸣“恰好”出现，苏念薇“恰好”认识他，“恰好”邀请他一起吃饭。

饭桌上，陆晨鸣表现得恰到好处。他谈吐得体，既不冷落谁，也不过分热情。他讲起自己从偏远小城考到江州大学的经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说“像我们这种寒门子弟，每一步都得比别人多走十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念脸上，带着一种“你懂我吗”的探寻。

前世她懂。

前世她觉得这个男人真不容易，真坚强，真有韧性。她心疼他，想帮他，想成为那个能让他不用再“多走十倍”的人。

现在她看着他，只觉得恶心。

恶心到想吐。

但她忍住了。她甚至配合着微笑，配合着点头，配合着在苏念薇问她“陆学长是不是很优秀”的时候，说了一句“确实”。

演戏而己。

她死过一次，还怕演戏吗？

深夜的宿舍里，沈念轻轻坐起来。她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阳台上，轻轻掩上身后的玻璃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抬起头，看到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落落地散着。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里，偶尔有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

沈念靠在阳台栏杆上，闭上眼睛。

火焰。

她最先想起的，永远是火焰。

然后是那张脸。

苏念薇的脸，隔着一层扭曲的火光，笑得那么温柔。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站在陆晨鸣身边，像一对来欣赏夜景的璧人。

她说的话，沈念每个字都记得。

“星璃，你放心去吧。公司我会帮你照顾好的。陆晨鸣我也会帮你照顾好的。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最好的朋友。

沈念睁开眼，看向远处的黑暗。

她开始回想，从头回想，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那是大一开学第一天。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在楼梯口碰到一个女孩，女孩冲她甜甜一笑，说“你好，我叫苏念薇，艺术系的，你呢？”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没有任何防备。

后来她们成了朋友。苏念薇总是夸她，说她漂亮，说她聪明，说她家境好命好让人羡慕。苏念薇总是陪着她，在她想家的时候，在她和继母吵架之后，在她觉得孤独的时候。苏念薇总是说“你还有我”，说得那么真诚，那么笃定。

那时候沈星璃真的以为，苏念薇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她带苏念薇回家，介绍给父亲认识。她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苏念薇，衣服、包包、护肤品，只要苏念薇多看两眼，她就买来送。她甚至把自己对继母的抱怨、对未来的迷茫、对爱情的期待，全都告诉苏念薇——因为苏念薇说，“我们是闺蜜，无话不谈的闺蜜”。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无话不谈”，全都是递出去的刀。

苏念薇知道她什么时候最脆弱，所以总在那个时刻出现，“恰好”陪在她身边。

苏念薇知道她最讨厌继母什么，所以总在她和继母吵架后，“不经意”地提醒她“你爸好像更听你继母的话”。

苏念薇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所以陆晨鸣出现的时候，“恰好”符合她所有的期待。

苏念薇还知道她手里有多少股份、公司值多少钱、父亲身体不好、继母一首在打主意——因为她全说了，毫无保留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