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审视

“清华？”

苏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侧目。她赶紧捂住嘴，凑近姜微，压低声音：“你说的是那个清华？北京的清华？”

姜微偏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中国还有第二个清华吗？”

苏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她盯着姜微看了好几秒，似乎想从这张平静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姜微的表情告诉她——她是认真的。

“厉害。”苏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然后缩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翻课本。

姜微没有再说话。她的目光从苏糖身上移开，开始环顾这间教室。

前世她在高中待了三年，但对这间教室的记忆己经模糊了。

此刻重新打量，每一处细节都像是褪色的老照片被重新上色——靠窗第三排的桌面上刻着一个“早”字，不知道是哪个学长的杰作；黑板右上角有一小块粉笔擦不掉的痕迹，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留下的；后墙上贴着一行红色大字：“知识改变命运”。

知识改变命运。

姜微在心里默念这六个字，觉得它说对了一半。知识确实能改变命运，但改变命运的不只是知识本身，还有用知识做了什么。

她继续扫视教室里的同学。

第一排靠墙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着头翻看一本物理竞赛教材。姜微认出了他——李牧，班长，前世考上了武汉大学，后来回老家当了公务员。

他的字写得很漂亮，高中三年包揽了所有板报的书写任务。他为人正首但不够灵活，在体制内混得不算如意。

第二排中间是两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女生，一个短发，一个扎着马尾。短发的叫王琳，前世考上了一所二本，毕业后去了深圳做销售，听说做得还不错。

扎马尾的叫陈雨桐，家境优渥，前世被父母送出国，后来定居在了加拿大。

第三排靠窗坐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趴在桌上补觉。姜微看了他两秒，想起他叫张扬，成绩中等偏上，性格张扬（人如其名），前世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华中科技大学，后来成了一名工程师。

第西排……

姜微的目光停住了。

第西排靠过道坐着一个女生，短发，皮肤偏黑，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什么。她的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赵兰。

姜微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她记得赵兰。前世赵兰是班上学得最努力的人，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笔记写得像印刷体一样工整。

但她的成绩始终在中下游徘徊，怎么努力都上不去。高三那年她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休学回家，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姜微听说，赵兰被家里人嫁了人，二十岁就生了孩子，在一个小镇上过着普通的日子。

如果当初有人拉她一把呢？

姜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把这个念头按进了心里。有些事情，这一世或许可以不一样。

她继续往后看。

最后一排靠墙角坐着一个男生，正在用手机偷偷看小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清秀但略带阴郁的脸。

他叫陆一鸣，前世成绩很好，但性格孤僻，不跟任何人来往。高考考上了浙江大学，后来去了美国读博，再后来……姜微记得不太清楚了。

这些人，前世都和她有过交集，但都不深。她是个独来独往的人，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她把自己封闭在学习里，觉得社交是浪费时间。

结果呢？她确实考上了好大学，做出了不错的科研成果，但她也错过了很多——友情、温暖、那些只有在集体中才能体会到的归属感。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同学们，安静一下。”

何建国的声音把姜微的思绪拉回来。他己经把表格发完了，现在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桌，目光扫过全班。

“咱们先把班干部选出来。有没有自荐或者推荐的同学？”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几个同学举手。李牧第一个站起来：“老师，我想竞选班长。”

何建国点点头，在黑板上写下李牧的名字。接着又有几个人举手，竞选学习委员、劳动委员、文艺委员。

姜微没有举手。她对班干部没有兴趣，但她在心里记下了每一个举手的人的名字和职位。这些人会是班级的核心，了解他们、和他们搞好关系，对以后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