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堵胤锡会算法

用打分法来判。

操作便利性上硬帆得分1。硬帆可像百叶窗一样通过滑轮快速升降张缩，所需人手少，降下来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堆不占地方。软帆升降复杂，遇大尺寸需多人协作，风暴中收帆风险较大 。

受风效率上硬帆得分1。硬帆可灵活调整角度以适应风向，可实现八面来风，逆风航行能力强。软帆对风向敏感度高，顺风龙、逆风虫。

耐用性性上硬帆得分1。硬帆破损后仍能保持部分动力，抗撕裂能力强。软帆一旦出现破洞易在狂风中彻底被撕裂。

尺寸上软帆得分1。硬帆自重随尺寸增加呈几何级增长，限制了大型化应用，总推力有限。软帆质量小，数量尺寸相对不受限，更适合运用在大型远洋船只。

航速上软帆得分1。因数量尺寸占优，软帆在顺风时推力更大航速更高。

综合起来评分：硬帆表现得分3，高于软帆得分2，硬帆更优。

好吧，你说的都对。你就一纯纯迷信数字和量化的技术宅，豹子哥我可是指挥员，考虑问题全面周到深刻前瞻。

“硬帆适合内河及近海航行，软帆适用于远洋与深海航行，是不是？”

“是。”

“我们是水师还是海军？”

“海军。”舵手语塞，他再没法为硬帆硬吹法螺了。

阵前交锋，郑将军只两招把堵先锋斩落马下。

我们的郑将军坏坏的，杀人还诛心，“小堵啊，你是中道秀才投军，海上饭碗端时间不长。咱们海上漂的，为人要胸襟开阔些。赵武灵王能胡服骑射，我等为何不能承认西夷软帆之能。自信过头便是骄傲自满，教导员在政治课上怎么说的？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说完，郑芝豹发现自己挺会做思想工作的，完全可以把舰长和指导员双责一肩挑了。

这个姓堵的舵手闭嘴了，但只闭嘴了一下下一会儿，因为他只是受不了‘小堵’这个称呼。知道郑老大嘴里的‘小堵’代表了无比的亲切，但听了还是会全身起鸡皮疙瘩，会导致暂时的大脑停摆。

暂时的大脑停摆很快过去，他又夸夸其谈起来。他对风帆设计布置上有更深刻的理解，有过从经验到实践的深度探究。这么天才的设想不容埋没，他很愿意把自己的研究心得跟亲爱的豹子哥分享。

“西夷盖伦船，船首有斜桅，船尾没有。咱的大福子船首船尾都没有斜桅。不若将福船新增首尾斜桅，船首斜桅采用支索软帆或三角软帆，船尾斜桅加粗通过与主桅间的缆索向后拉，使之成为一个受力点，如此可增加主桅纵向强度。主桅用咱们的硬帆，增大撑条间距减少撑条数量，如此可以减重。”

你堵胤锡是后来者居上，属于弯道超车撒！郑芝豹自是纵横四海的行家，一听便听出其中的妙处玄机来，思路不由被丝滑带进来，说道：“有司能造轻质合金，做成撑条岂不美哉。”

“对！就像雨伞里的撑条那种轻质硬合金。”

“你说下去。”

舵手在空气中比比划划虚空弄出条船来，指着尾部说道：“后桅用三角帆。受后桅顶到船尾斜桅间绳索形成的船尾三角会影响硬帆转动，换成三角帆就没事了。硬帆蝴蝶式左右张帆，截风面积本就比西夷横帆要大，加高主桅杆就可使面积加大，各主桅加装支索以增加桅杆横向上的强度。”

“嗯嗯。”郑芝豹连连点头同意，“咱们的福船不用支索，所以主桅不能做太高。西式船有支索，在支索上结绳梯好爬桅杆。它们的横帆从上往下放，收帆时人得爬上去收帆。但支索却限制了横帆的转动角，故而逆风行船困难。”

“是啊，所以我说咱们的硬帆才代表了先进嘛。咱们升帆落帆不用爬桅杆，用绞盘用滑轮升降。而且咱的是纵帆，可在左右支索内以桅杆为轴180度转动。顺风帆与船体90度左右张帆，逆风时45度折线行船。”

再强调一次，16号舰的意义不亚于后世的辽宁舰，也一样是训练舰和教练舰，承担教学训练职能，故而天然是海军军官孵坊产房，上该舰服役的官兵今天奋战在缉私一线，明天就该分配到新下水的铁甲舰担当指挥管理重任。相应的，在郑家班旧部范围内开展的首批舰员选拔标准严苛到变态，要求政治面貌和军事素质都必须出类拔萃。过程堪比87版王扶林的红楼剧组，终是留下了一版经典，几十号舰员个个都人中龙凤、军中精英。

能掌舵的必精英中的精英，舵手堵胤锡就中式硬帆与西式软帆之优劣发表高见只是个引子，为引出他对海军造舰战略的思考。我们的堵先锋还挺记仇，这会儿翻身上马与郑将军二番战。

“我舰从见诸图纸到实体下水用时2.5年，周期很长。是不是？”

“是。”

“我舰是试验舰，整个服役期均为海试期，用于发现船只存在的问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周期会很长，是不是？”

“是。”

“也是训练舰，用于培养新一代海军人员。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个周期很长，是不是？”

“是。”

“两个长周期加起来用时是不是更长？”

“是。”--“不是！你堵胤锡到底想说啥？”郑芝豹感觉自己像条被引诱的鱼，而对方就是个钓鱼佬。

......

“堵胤锡。”

“到。”

“我命令你，把你今天所想所讲写下来，我替你呈送军委。”

顺化，军委会。

潇洒去旧港宣慰司坐镇督战去了，缺席本次会议。

“...船体可采用欧式尖底V字截面船体，但要沿用中式的前窄后宽纵向截面，增加水密隔舱。如此可去芜存菁，把中西帆船各自优势集中起来。船体坚固，桅杆结实，风帆高效，能利用各个风向，操纵简便灵活，节省人力。”

阅读完毕那份来自基层官兵撰写的‘关于我海军舰船发展构想’，泰森接着道：“这个堵胤锡替咱想了个周全，简直是战术构想家了。”说着不经意间随手翻了下报告纸，发现背面还有一段字，是郑芝豹对报告人的简介。说此人今年30岁，8年的秀才。放弃乡试来投的军，属秀才从军，文化底子居军中顶尖。入伍才一年半，海事军事素养直逼十年二十年的老油条。结论：是个不可多得的红专人才。

曹少道：“这个顶尖人才显然低估了我们身为小只熊猫的工业制造能力。从0到1慢，从1到100就不慢。”

“还100呢，踮起脚尖也就下水个10艘8艘正经钢结构船。你有那么多钱给海军下饺子吗，改造现有风帆船才是正解。”

算算也是，没个20年时间做不到钢铁巨舰纷纷下水，得十年二十年海军才能脱胎换骨。还算算，拿下了原始森林泛滥的东南亚，不缺造船用好木材。“那行吧。”

胶皮一言不发敲着笔记本的键盘，眼睛都不带眨地盯着显示器，不禁惊叹，“卧槽！”--“我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呢，感觉以前听说过他。这个堵胤锡才不是什么战术构想家，人家正经南明的战略大师好伐！”

曹少不信，“烂泥扶不上墙，南明的这帮孙子也能出战略家！？”

“你别吵，听我说。堵同志老家和柳毅同乡，世居淮阴地。11岁父母双亡，12岁寄养在未来岳父家中。他岳父不富裕，但义气守信供他读书还把女儿如约嫁给了他。受其岳父影响，堵和柳毅一样为人仗义坚韧。20岁写出《安边十策》，33岁中举，37岁中进士。他非纸上谈兵的酸儒，是个文武双全的实干家。1645年他进入到弘光政权核心决策层，可小朝廷被党争和军阀绑架耗尽了气运，南京失守后他以文官之身招募300死士。放出豪言来：越王勾践六千精锐可复国，我堵胤锡三百亲兵也可化作燎原火种。

李自成死在九宫山后，他的遗孀高桂英、高一功、李锦率30万大顺军余部无处可去。堵留下绝命家书去招抚顺军。大顺军列阵几十里，随从吓得哭喊着求他不要去了，他留下话来：一会儿我死了，记得来给我收尸。面对似敌非友的顺军，他声泪俱下讲忠孝讲大义，好在顺军没当场劈了他。当晚，他以为自己会被拖出去砍了，但第二天高桂英选择站到民族大义这边，李锦改名李赤心，高一功改名高必正，30万大顺军就此成为南明最后的军事主力。堵胤锡这招连寇抗清为南明续命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