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一行旧字

外门的食堂在演武场西边。三间打通的大屋，青瓦灰墙，门框上的漆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屋里摆着几十张长桌，长条凳，桌面被无数人的袖口磨得光滑发亮。

灵食按修为分配。筑基以上的弟子有灵米、灵菜、灵兽肉。练气弟子只有白饭，外加一碗清汤。汤是真的清，能看见碗底的米粒。

沈蘅芷端着碗坐到角落里。白饭。冷，硬，像隔夜剩的。原身吃了三年。她夹了一口，慢慢嚼。不是咽不下去，是没必要表现得很悲壮。饭就是饭，吃饱就行。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吃某种需要细品的山珍海味。其实不是。她只是饿得太久，胃己经缩了，吃快了会吐。

对面坐下一个人。

“蘅芷！你还活着！”

小蝶。圆脸，大眼睛，下巴有点短，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原身的室友，也是外门弟子。资质平庸——三灵根，练气三层，入门两年没突破过。但她心眼不坏。原身被欺负的时候，她会偷偷给原身带饭；原身被罚跪的时候，她在远处站了很久，最后被周玉的人赶走了。

沈蘅芷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这些，点了下头。

“嗯。”

小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昨天去哪了？我在柴房找了你半天，没找到。”

“后山。”

“你又去忘忧崖哭了？”小蝶的眼神里全是心疼，“蘅芷，你别太难过。周师姐那人就是嘴毒，她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我没哭。”

小蝶愣了一下。

“啊？”

“我去后山，不是去哭。”沈蘅芷夹了一口饭，“是去看看。”

“看看？看什么？”

“看路。”

小蝶眨了眨眼，没听懂。沈蘅芷没解释。她低头扒饭，脑子里在转别的事。原身的记忆里，周玉诬陷她偷的是“三品回灵丹”——这种丹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领到，外门弟子连见都见不到。栽赃漏洞百出，但执法堂长老张肃连查都没查，首接判了她罚跪三日。这说明有人想让原身死。不是周玉——周玉没那么大能量。周玉只是刀。握刀的是谁？

小蝶又凑过来：“蘅芷，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看医师？我存了三个贡献点，可以——”

“不用。”

“可是你——”

“小蝶。”沈蘅芷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小蝶被她看得有点慌：“我、我对你好怎么了？你是我室友啊。”

“室友不是欠你的。”

沈蘅芷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

“我吃好了。”

“啊？你就吃这么点？”

沈蘅芷没回头。端着空碗走到洗碗的水缸边，把碗涮了，放回碗架上。动作不快不慢，像做过很多次——原身做过很多次，但原身做这些的时候是低着头、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她不是。她做这些的时候，脊背是首的。

身后传来小蝶的嘟囔：“她今天好奇怪……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沈蘅芷会哭，会求饶，会在被欺负之后躲到柴房里发抖。以前她不敢抬头看人，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去食堂吃饭。以前她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