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江边月光

电话刚撂下，于龙还站在那儿愣神呢，手机又响了。

李姐那事儿还在脑子里转悠，那句“我没给你丢人”，一遍遍的。

屏幕上跳出来个名儿——陈雪。

“喂？”

“于龙。”那头声音轻轻的，“有空没？”

于龙瞅了眼窗外。夜色沉得厉害，对面那栋楼那扇窗，还是黑的。

“有。”

“那……出来走走？”

“行。”

“江边？”

“行。”

挂了电话，于龙站那儿呆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笑了。

笑啥呢？自己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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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车停江边。于龙老远就瞧见个人站在护栏那儿，背对着他。

陈雪。

她面朝着江，长发披下来，让风吹得有点乱。穿了件浅色的外套，路灯底下，跟蒙了层光似的。

于龙放轻脚步走过去。

但她还是听见了。回过头，看见他，嘴角翘起来。

“来了？”

“嗯。”

于龙挨着她，也靠在护栏上。

江水流着，黑漆漆的，看不清，光听见哗哗的水声。对岸楼房的灯一排排的，倒映在江面上，晃晃悠悠，像在水里漂着。

“今儿咋想起来找我？”于龙侧过脸问她。

陈雪没接这茬儿，反倒问他：“你呢，今儿咋样？”

于龙想了想：“还行。”

“还行？”

“嗯。”他盯着江面，“李姐到德国了。刚那边助教打电话来，说她课上发言，教授夸她了。”

陈雪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夸啥了？”

“说没想到一个中国基层干公益的，能问出那么深的问题。”

陈雪笑了：“那挺好。”

“嗯。”

“你不高兴？”

于龙一愣，摇摇头：“不是不高兴。就是……”

卡住了，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陈雪没催他，就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于龙又开口：“就是想起刚认得李姐那时候，她在社区办公室，对着来求助的人，说话轻声细语的。谁能想到啊，她能去德国，能站那儿在一帮老外跟前提问？”

陈雪看着他，没吭声。

“还有张哥。”于龙接着说，“今儿跟我请假，说要上网课。你知道张哥以前干啥的不？扛水泥的。工地上，一天扛几百袋。现在他跟我说，怕跟不上课，问我能不能教他。”

“你教了？”

“我说行，不懂就问呗。”

陈雪笑了：“你啥时候成老师了？”

于龙也乐了：“我哪是老师。我就是……就是瞅着他们这样，心里头有点……”

又卡住了。

陈雪替他说了：“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于龙转过头看她。

江风吹过来，她头发飘起来，几根扫到他脸上，痒痒的。

“你咋知道？”

陈雪没回，就笑了笑，把头发捋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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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江风吹，水声响，对岸的灯晃。

过了一会儿，陈雪忽然说：“于龙，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傻的。”

于龙愣了：“傻？”

“嗯。”她看着江面，“你帮那么多人，想那么多事儿，操那么多心。可你自己呢？”

“我自己咋了？”

“你自己……”陈雪扭头看他，“你有想过你自己吗？”

于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雪又转回去，瞅着江面：“那天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我其实挺担心的。不是担心基金会，不是担心那些项目，是担心你。”

于龙听着。

“我认得你这么久，从没见你那样过。”陈雪声音轻轻的，“你站那儿，看着手机，一句话不说。我知道你在想事儿，可不知道你想啥。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能知道你想啥，就好了。”

于龙看着她。

侧脸，被路灯照着，轮廓柔柔的。

“后来我看你直播。”陈雪继续说，“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屏幕这边，眼泪都快下来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有多感人，是因为我知道，你挺过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于龙，你挺过来了。”

于龙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嗓子忽然有点紧。

他咳了一声，把脸别向江面。

“你咋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陈雪笑了：“因为你傻呗。”

于龙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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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站了会儿，陈雪说：“走吧，走走。”

俩人沿着江边慢慢走。

路灯一盏盏的，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

走了一段，陈雪问：“那个系统，现在咋样了？”

于龙愣了一下。

他跟她说过系统的事儿。那是挺早以前了，也是有一天晚上，也在江边，他忽然憋不住，就全说了。说那个钱包，说那个声音，说那些奖励。

她听完，愣了好久。

然后她说：“那你得好好用。”

就这一句。

没问真的假的，没问是不是做梦，就这一句。

从那以后，她再没主动问过。

于龙有时候琢磨，她到底是信了，还是只是不想戳穿他？

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那以后，她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系统？”于龙回过神来，“还是那样。进度条十八点五了，倒计时十七天。”

“快了？”

“快了。”

陈雪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几步，她又说：“那你十七天，打算干啥？”

于龙想了想：“等。”

“等？”

“嗯。”他看着前头的路，“等李姐回来，等张哥把课学完，等那个问号变成别的东西。”

陈雪侧脸看他：“你不着急？”

“急啥？”

“急那个问号到底是啥。”

于龙笑了：“急也没用。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陈雪也笑了：“你心态倒好。”

“不是心态好。”于龙停下脚，看着江面，“是这么长时间，我琢磨出一个道理。”

“啥道理？”

于龙想了想，慢慢说：“这世上好多事儿，不是你急就能成的。你帮人，不是为了奖励。你做事，不是为了进度条。你往前走，不是为了那个问号。”

他转过头看陈雪。

“那些东西，都是顺带的。”

陈雪看着他。

江风吹过来，她头发又飘起来。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于龙。”

“嗯？”

“你变了。”

于龙愣了：“变了？变啥了？”

陈雪没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走啊，愣着干嘛？”

于龙回过神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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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段没路灯的地方，江面黑漆漆的，只能听见水声。

陈雪忽然停下来。

“于龙。”

“嗯？”

“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陈雪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底下，她脸模模糊糊的，但眼睛很亮。

“你以后……想干啥？”

于龙愣了一下。

这问题，他还真没仔细想过。

帮人？他已经在帮了。

做慈善？基金会已经做起来了。

赚钱？系统给的那些，够花了。

那以后干啥？

他想了半天，忽然笑了。

“不知道。”

陈雪也笑了：“不知道？”

“嗯。”于龙挠挠头，“真不知道。以前吧，就想把眼前的事儿做好。帮一个是一个，能帮多少是多少。后来有了基金会，就想把基金会做好。现在团队在学东西，进度条往前走，我就想着，等那个问号出来再说。”

他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出息的？”

陈雪摇摇头。

“不是。”她说，“我是觉得，你这样挺好。”

“好？”

“嗯。”陈雪想了想，慢慢说，“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啥都计划好了。今天干啥，明天干啥，明年干啥，十年后干啥，全写在纸上。后来呢？后来一样都没成。”

她看着于龙。

“你不一样。你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于龙听着，心里头忽然涌上来点什么。

“那你呢？”他问，“你以后想干啥？”

陈雪笑了笑，没回。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说：“我想做的事儿，跟你有关。”

于龙愣住了。

陈雪没回头，继续走。

月光底下，她的背影，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

于龙站原地，瞅着那背影，脑子有点懵。

跟他有关？

啥意思？

他站那儿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追上去。

“哎，你等等——”

陈雪没等他，继续走。

但于龙瞅见了，她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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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她的时候，已经到了有路灯的地儿。

陈雪停下来，靠在护栏上，瞅着江面。

于龙站她旁边，也不知道说啥。

俩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陈雪忽然开口：“于龙。”

“嗯？”

“那天网上那些东西出来的时候，你在想啥？”

于龙想了想，老实说：“想那些帮我的人。”

“帮你的人？”

“嗯。”他看着江面，“想李姐，想张哥，想老刘头，想小雅。想那些在直播底下发评论的人，想那些说‘于龙加油’的人。想着他们，就觉得，没啥过不去的。”

陈雪转过头看他。

“那我呢？”

于龙愣了一下。

“你想过我吗？”

于龙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眼睛亮亮的，里头好像有点啥，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想过。”他说。

“想啥？”

于龙想了想，慢慢说：“想你在干啥，想你会不会担心，想……”

他顿住了。

陈雪等着。

过了一会儿，于龙又说：“想跟你说话。”

陈雪看着他。

“那你为啥不找我？”

于龙张了张嘴，不知道咋回。

为啥不找？

他也说不清。

可能是怕打扰她，可能是怕她跟着担心，可能是……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咋面对她。

“我……”他刚开口，陈雪忽然笑了。

“行了，别说了。”她转回去，瞅着江面，“我逗你呢。”

于龙愣了。

逗他？

可他瞅见，她低着头，手指在护栏上轻轻划着。

不是逗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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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又站了会儿。

江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陈雪打了个哆嗦。

于龙瞅见了，犹豫一下，把外套脱了，披她身上。

陈雪一愣，抬头看他。

“你穿上，我不冷。”于龙说。

陈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于龙。”

“嗯？”

“你知道你最傻的地方是啥吗？”

于龙摇摇头。

陈雪把外套拢了拢，慢慢说：“你老想着别人，不想自己。”

于龙没说话。

“帮人是好事。”陈雪继续说，“可你也得让人帮帮你。”

于龙看着她。

“我不是说钱，不是说事儿。”陈雪说，“我是说……”

她顿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说，你可以让我陪着你。”

于龙愣住了。

江风吹过来，她头发飘起来，几根沾在嘴唇上。

她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月光底下，她眼睛亮亮的，里头好像有光。

于龙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陈雪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傻子。”她轻轻说了一句，转过去，继续瞅着江面。

于龙站她旁边，心里头翻腾着，说不清啥滋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陈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轻轻动了动，握住了他的。

俩人就这么站着。

江风吹，水声响，对岸的灯晃。

谁也没说话。

可好像啥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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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雪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于龙。”

“嗯？”

“你手出汗了。”

于龙一愣，低头看了看。

还真出汗了。

他有点尴尬，想抽回来，可陈雪没放。

“别动。”她说。

于龙就不动了。

俩人继续站着。

过了一会儿，陈雪忽然说：“你说，那个问号会是啥？”

于龙想了想：“不知道。”

“你不好奇？”

“好奇。”于龙说，“可不管它是啥，应该都是好事。”

“为啥？”

于龙瞅着江面，慢慢说：“因为它是从这儿来的。”

他没说“这儿”是哪儿。

可陈雪知道。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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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陈雪说：“回吧，有点冷了。”

于龙点点头。

俩人往回走。

路灯一盏盏的，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

走到江边入口，陈雪停下来。

“于龙。”

“嗯？”

她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底下，她脸模模糊糊的，可眼睛很亮。

“今儿我很高兴。”她说。

于龙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涌上来点什么。

“我也是。”他说。

陈雪笑了。

然后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回去早点睡。”她说。

于龙点点头。

陈雪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于龙站原地，瞅着她背影消失。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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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于龙坐了一会儿，没发动。

脑子里乱乱的，又好像很安静。

他想起她刚说的话。

“你可以让我陪着你。”

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

月光底下，亮亮的，好像有话要说。

他想起他握住她手的时候，她没躲。

他想起她说“今儿我很高兴”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笑了。

笑自己。

都三十的人了，咋跟毛头小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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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

于龙掏出来看。

陈雪发来的微信：【到家了。睡吧。】

于龙盯着那行字，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回：【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儿，我也很高兴。】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那边没回。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回。

他刚想把手机撂下，屏幕亮了。

陈雪回了一个表情。

是一个笑脸。

于龙瞅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心里头暖暖的。

他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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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脑子里那道熟悉的动静响起来。

于龙一愣。

这大半夜的，系统咋响了？

他凝神看过去。

【检测到宿主情感状态变化】

【情感关系稳固程度：显着提升】

【获得重要精神支持：陈雪】

【心理状态评估：积极、稳定、充满希望】

【“？？？”模块预启动进度：18.7%（+0.2%）】

于龙盯着那行字。

十八点七了。

又涨了。

而且是因为她。

他忽然想起她刚说的话。

“你可以让我陪着你。”

他靠在椅背上，瞅着车顶。

外头，夜色很深。

可他忽然觉得，心里头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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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那个笑脸还在屏幕上。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

车灯照亮前头的路。

他踩下油门，往夜色里开去。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十七天后，那个问号会变成啥？

他不知道。

可他晓得，不管变成啥，都会有个人陪着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