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解剖学防御

天亮了。

汴梁城外一片雪白。

半两老道丢下铁锹，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冒着白烟，道袍早己被汗水浸透，又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三个时辰。

他把漕帮堂主和两名手下的尸体，剁碎了，混着生石灰，深埋在义庄后山的乱葬岗里。

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干得不错。”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半两浑身一激灵，如同触电般弹了起来。

李枢站在屋檐下。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晨光打在他白皙俊逸的脸上，没有丝毫杀人后的戾气，反而透着一股出尘的宁静。

但在半两眼里，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活阎王。

“观主吩咐，小道岂敢不用心。”半两弓着腰，满脸堆笑，比孙子还恭敬。

“吱呀。”

义庄外院残破的木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提着几块冷透的杂面饼子，冻得缩手缩脚。

左边的汉子个头极高，宛如半截铁塔，名叫石头。右边的汉子稍矮，但膀大腰圆，两臂肌肉如虬结的树根，名叫木根。

他们是义庄的苦力。平日里就负责从城里拉死人，挖坑，下葬。

两人一进门，就愣住了。

院子里的积雪被清扫过，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极淡的血腥味。最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个点头哈腰的胖道士，以及站在檐下，气质大变的李枢。

“李……李哥儿？”石头揉了揉眼睛，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

以前的李枢，病恹恹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日一见，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人一眼，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李枢点点头：“进来，把门关上。”

两人不敢违逆，关上门，走到檐下。

“石头，木根。义庄换规矩了。”李枢看着两人，“从今天起，你们不仅要抬死人，还要学着怎么让人变成死人。”

两人面面相觑。

“李哥儿，俺们只会卖力气，杀人的买卖，那是触王法的……”木根咽了口唾沫。

“王法在汴梁城里。这里是城外。”李枢语气平淡，“昨晚，漕帮的人死在了这里。”

“吧嗒。”

石头手里的杂面饼子掉在了地上。

漕帮？那是城南一霸！杀人不眨眼的活畜生！

“他们会来报复。”李枢看向半两，“半两，说说漕帮的情况。”

半两老道赶紧清了清嗓子，表现自己的价值：“观主，昨晚死的光头叫王彪，是漕帮的一个小堂主。他失踪一夜，漕帮肯定会查。”

“这片地界，归漕帮副帮主‘铁臂’赵宝管。此人练的是外家硬功《铁布衫》，双臂戴着精钢护臂，刀剑难伤。寻常十几个汉子近不得身。”

石头和木根吓得脸色发白。

“李哥儿，咱们跑吧！那赵宝一拳能打碎石碑，咱们留在这儿就是等死啊！”

“跑不掉的。雪地留痕，以漕帮的眼线，没等进城就会被截杀。”

李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杂面饼，吹去浮雪，递给石头。

“吃饱。然后干活。”

李枢转身走入停尸房。

“骨骼密度增加，皮下筋膜增厚，肌肉纤维因长期击打产生代偿性肥大，痛觉感受器迟钝。”李枢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分析着所谓的《铁布衫》。

“物理防御极高，近战硬拼，我现在的肌肉爆发力不足以破防。骨骼硬度也不够。”

他走到青石案前，摊开一张泛黄的草纸，拿起毛笔。

“既然是人，就有生理极限。角膜、呼吸道黏膜、内耳迷路，这些都是无法通过物理击打来强化的绝对弱点。”

李枢下笔极快。

他画的不是符箓，而是太平义庄的俯视图。

“半两。”

“在！”老道赶紧凑过来。

“去城里。买生石灰三十斤，硫磺五斤，花椒粉十斤，曼陀罗花粉越多越好。再买十根最细的冰蚕丝线。”

李枢将一张单子和一小块碎银子拍在桌上。

“两个时辰内，必须带回来。晚一刻，你的解药就没戏了。”

半两浑身一抖，抓起单子和银子，如同一阵旋风般掠出院墙，首奔汴梁城而去。

李枢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两个苦力。

“石头，木根。你们有一身抬棺材的死力气。现在，去把义庄里所有空着的棺材，全部搬出来。”

李枢用笔在图纸上画出几道线。

“不要并排堆。按照我画的路线，摆在院子里和正堂里。把原本宽阔的院子，隔成只能容纳单人通过的窄巷。”

石头和木根虽然害怕，但看着李枢那张冷静到极点的脸，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两人咬咬牙，脱去外衣，开始吭哧吭哧地搬运沉重的实木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