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吼声裹挟着内力,震得寨门上的积灰扑簌簌往下落,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萧砚没有停步。
他那条在大狱里断过又接好的左腿,在阴湿的扬州城里总隐隐作痛,但此刻踩在白盐寨滚烫的焦土上,反倒有了几分真实的知觉。
裴昭留在寨外十丈,这是两人的默契——有些旧账,只能萧砚自己算;有些血痂,得亲自揭开才能看见底下的烂肉。
眼前是一片惨烈的焦黑。
那面半残的“萧”字旗悬在横梁上,像只被扒了皮还在抽搐的野兽。
“站住!”
高台上,盐虎赤着上身,胸口那道贯穿伤还在渗血。
这个曾在大雪夜单臂举起三百斤粮草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萧砚,像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那是大帅的旗!你个只会躲在京城绣花枕头里的孬种,你也配碰?”
萧砚置若罔闻。他走到旗帜下,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粗粝旗面的瞬间,一股过电般的酥麻感首冲天灵盖。
大脑深处那片灰色的“海”瞬间沸腾。
过目不忘不仅仅是记性好,更是一种恐怖的还原能力。
指腹下早己干涸发黑的血迹纹理、烧焦边缘的卷曲弧度、布料经纬的断裂走向……海量的信息流在万分之一秒内被拆解、重组。
眼前昏暗的寨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年前雁门关那个风雪交加的死夜。
并没有什么通敌卖国的密谋。
萧砚看见了。
他看见父亲佝偻着背,捂着嘴剧烈咳嗽,指缝里全是血沫。
那只握惯了长枪的大手颤抖着,在在此刻这面旗帜的内衬上,用断裂的笔杆蘸着鲜血,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降书”。
那一笔一划,分明是绝笔——
“京中有变,保世子勿归!速离京畿,隐姓埋名,万勿复仇!”
原来如此。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老头子想的也不是如何洗清自己的污名,而是如何保住那个远在京城、天真地等着接旨的傻儿子。
“大帅临死前都在骂你!”盐虎在高台上嘶吼,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他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偏偏生了个只知风花雪月的废物!让我们这帮老兄弟死守雁门关,连退路都给你堵死,就是怕你回来送死!结果呢?你果然没来!你就在京城的大牢里苟活了三年!”
萧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肉里。
痛感让幻象消退,现实的焦糊味重新涌入鼻腔。
他没有辩解,只是缓缓抽出腰间那把沾过毒针卤水的短匕。
“嘶啦——”
一声裂帛脆响。
萧砚面无表情地割下了自己衣摆的一角。
那上面,用金线绣着象征镇国公世子身份的麒麟纹,还有那个曾经光耀门楣、如今却成了催命符的“萧”字。
他手腕一扬,那片锦缎飘飘忽忽地落进了还在燃烧的火盆里。
火舌一卷,金线化为乌有。
“你早知他恨我。”萧砚看着那团火,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灰烬,“但你不知,我重生的第一夜,就跪在雁门关的雪地里,把这西个字连同那点可笑的骨血亲情,一起埋了。”
盐虎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砚。
那个记忆中只会读圣贤书、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世子爷,此刻站在火光里,眼神比他手里的刀还要冷,还要空。
“你……”盐虎张了张嘴,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发泄不出来。
“你当时就在帐外守着。”萧砚突然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利刃,精准地刺入盐虎的眼底。
金手指再次疯狂运转,这一次,是基于前世他在诏狱中翻烂了的那些审讯记录,以及此刻盐虎站位、风向、光影的极致推演。
“你左手按着刀,右耳贴着帐帘。大帅咳嗽了三声,打翻了砚台。墨汁溅在他左袖口,梅花形状。”萧砚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重重锤敲在盐虎的心头,“然后转过身,对着帐帘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随着萧砚的描述,盐虎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现实与记忆重叠了。
那个风雪夜,那个他永远无法释怀的背影,竟然真的在他眼前缓缓转了过来。
不再是模糊的梦魇,而是清晰得连胡须上的霜渣都历历在目。
大帅看着他,眼神悲悯又决绝。
“盐虎……”
那个声音,不是萧砚发出来的,而是首接在盐虎的脑海里炸响。
“护好砚儿……莫让他信朝廷。这大梁的天,早就烂透了。”
哐当。
盐虎手中的鬼头刀砸落在地。
本章 第167章 白盐寨火照归旗 来自 鱼若酥 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来缘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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