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禹治水

尚宇端着陶碗，脑子里嗡嗡作响。原主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地往里灌。

“公子？”女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尚宇回过神来，看着她。他知道她是谁了——女娇。涂山氏女娇，大禹的妻子。那个在传说中等着大禹回家、最后化成石头的女人。虽然现在她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还没变成石头。

“女娇，”他说，“外面什么情况？我昏迷的这段时间，舜帝有什么旨意？”

女娇低下头，声音更小了：“舜帝派了使者来，说……说崇伯虽然治水无功，但他的儿子应该继承父志，接任治水之职。使者还在外面等着，说要等公子醒了就传旨。”

尚宇冷笑了一声。

继承父志。说得真好听。他爹刚被处死，尸骨未寒，舜就迫不及待地让他儿子去送死。这不是恩典，这是斩草除根。鲧治了九年都没治好，他儿子就能治好？等禹也失败了，舜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一家子全端了，一个不留。

好算计。

“公子，”女娇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您……您真的要去治水吗？”

尚宇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这具身体比他原来的身体强壮不少——虽然瘦，但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苦力练出来的，不像他的原装身体，跑个八百米都喘。

他走到门口，掀开草帘，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片苍茫的天地。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是一片浑浊的泽国，无数衣衫褴褛的民夫正在修筑堤坝，挑着土石，喊着号子。天是灰的，水是黄的，人是黑的。整个画面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这就是他爹治了九年的地方。

这就是舜扔给他的烂摊子。

尚宇深吸一口气——西千年前的空气倒是不错，没有PM2.5，就是有点泥腥味。他转过身来，看着女娇，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某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去，”他说，“当然去。”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目光灼灼。

“我不仅要治水，我还要让杀我爹的人……血债血偿。”

羽山脚下的治水营寨，比尚宇想象的更破败。

他带着女娇和几个老仆从住处走到营寨，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让他心里发寒。堤坝东一块西一块地塌着，水渠这儿堵那儿塞的，民夫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行尸走肉。

九年了。

这些人跟着鲧干了九年，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洪水搏斗了九年，死了不知道多少兄弟，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崇伯被处死的结局。

他们还有什么盼头？换了你，你也得绝望。

“公子！公子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民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朝尚宇看过来。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怀疑——那表情分明在说：这小子行不行啊？他爹都没搞定的事儿，他能搞定？

尚宇心里默默吐槽：谢谢啊，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形消瘦，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他走到尚宇面前，深深作了一揖，眼眶泛红。

“公子，崇伯他……走得太冤了。”

尚宇认出了他。伯益，嬴姓始祖，大禹治水最重要的助手。这个人，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宝贵的遗产——堪比一个超级项目经理。

“伯益叔，”尚宇扶起他，“我爹走之前，说了什么？”

伯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得像在哭丧：“崇伯被押走那天，回头看着这道堤坝，说了一句话。他说——‘堵不住的，终是堵不住的。’”

堵不住的。

尚宇站在那道绵延数十里的堤坝前，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鲧说的不仅是洪水。

“伯益叔，”尚宇转过身，“带我看看工地上最好的位置。”

伯益擦了擦眼泪，领着尚宇沿着堤坝走了一圈。每到一处，尚宇都会停下来，蹲下身，仔细查看土质、水流、堤坝的结构。他不时用树枝在地上画些什么，嘴里念念有词——什么“落差太大”“这边得开一条分洪道”“不对，根本问题不在下游”之类的话，伯益听得一头雾水。

伯益跟在后头，越听越糊涂。这个公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文命公子虽然聪明，但压根不懂水利，崇伯也不让他插手治水的事。怎么昏迷了一段时间之后，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公子，”伯益忍不住问，“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尚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投向西方：“黄河从西边来，到龙门山这个地方被山挡住了。水泄不通，只能从狭窄的峡谷里挤过去，一到汛期就泛滥。这是整个水患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