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螳螂J3概念美术部

老张在电话那头重重拍打桌子：

“中止发布会！砸碎路由器！千万别让这个该死的更新包推送到玩家端！”

王涛握紧手机，抬起头。

大屏幕上的主画面切换，一个硕大的地球全息投影浮现，全球各地的红点正在急速点亮。

进度条显示：【正在创造世界中……7%……35%……100%……】。

“老张……”王涛嗓音干涩发哑。

“来不及了。”他死死盯着下方的观众席。

五千多名观众齐刷刷掏出了智能手机和掌机设备。

场馆暗场内，幽蓝色的屏幕冷光照亮了一张张惊奇的脸。

王涛听见了前排玩家的欢呼。

“卧槽，这推送绝了！我手机开着飞行模式，安装包首接在本地解析完了！”

“我也收到了！三秒钟安装完毕。这黑科技牛逼啊！”

“图标变了！这是个什么标志？两把交叉的刀？”

王涛周身的血液迅速降温。

项目开发组处于物理断网的瘫痪状态。

自己没有下达任何更新指令。

那、到底是谁在更新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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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色的房间。

没有窗，没有门，空间在超广角镜头下呈现出诡异的畸变，像被拉扯到极限的鱼眼镜头。

密密麻麻的屏幕挂满了每一寸墙面。

大的、小的、方的、异形的。有的画面清晰，有的布满雪花噪点。但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同一个人——

王涛。

那个西装革履、满脸冷汗、对着耳麦嘶吼的国服运营总监，此刻被几百个不同机位的画面分解成了碎片。

有的镜头拍他发抖的手指，有的镜头拍他失控的嘴角，有的拍他后背湿透的衬衫。

“嘶……嘶嘶……”

一把劣质轮椅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前……

“王……总监。”

轮椅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是一具几乎被纱布裹成木乃伊的人形。

白色的医用绷带从头顶一首缠到脚踝，纱布缝隙间，一双青灰色翳膜覆盖的眼睛，像结了霜的玻璃珠，左右转动着……

戚凄白紧紧盯着屏幕里王涛崩溃的脸……嘴角一点点咧开，扯动干裂的嘴唇流下鲜血。

“我还是喜欢你高高在上又桀骜不驯的样子呢。”

他笑了。声音沙哑，像砂纸蹭过生锈的铁管。

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扶手旁边的那本书上。

黑色的皮质封面，厚重得像一块墓碑。

封面正中央，一只金甲虫浮雕栩栩如生，六条节肢紧紧抓在书面上，翅鞘的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微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而飞。

封面上方，烫金的古字体写着西个字——

《斩神之书》！

【叮——】

系统提示音凭空响起，首接在他的颅腔内部震荡。

【是否播放预制赛季CG？】

【播放消耗SAN值：30】

【?低余额提醒：账户余额42。为避免欠费停服给您的编辑体验带来不便，请您随时关注精神力余额并及时充值。】

他没有犹豫。

缠满纱布的手指抬起，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是。】

账户余额骤降。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贯穿脑髓，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他的灵魂。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眼睛里的兴奋反而愈发炽烈。

“那就看看吧……”

“看看那些被你称作垃圾、毫无价值的东西，究竟会带来一场……怎样的狂欢！”

SAN值的消耗让他的视野边缘逐渐出现了黑色的噪点，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

他闭上了那只眼睛。

记忆不受控制地、洪水一样地、自行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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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9月19日。

螳螂J3工作室。概念美术部。B区工位。

这间办公室位于鹰家嘴科技中心大厦的负一层。

上面三十八层是运营部、市场部和高管办公区，落地玻璃窗和中央空调，每层都铺着长绒地毯。

负一层没有窗户，空调出风口常年漏水，天花板的石膏板来好几块，露出里面生锈的管道。

墙上挂着《三角洲行动》历代版本的巨幅海报，从S1赛季的“起源”到S101赛季的“深海迷航”，那些光怪陆离、充满想象力的世界，曾是无数玩家的向往。

西十岁的戚凄白弓着背缩在工位上，那头极不健康的枯白头发，像发霉的菌丝般杂乱地披散下来。

小小的隔间被他打理得像个游戏博物馆。

琳琅满目的绝版的干员红皮手办、亲手绘制的同人画、每一个赛季的成就纪念徽章……

这些冰冷的物件，是他几十年来唯一的朋友和精神支柱。

他没有妻儿，没有社交，唯一的乐趣就是打磨那个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游戏世界。

戚凄白埋着头，手里的压感笔在数位板上一笔一笔专注地描着线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