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教中心的夜,比老城区安静得多。
没有狗叫,没有工厂烟囱的喷气声,没有老周杂货店冰柜的嗡嗡声。只有走廊尽头水房滴水的回声,一滴,一滴,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薛华聪躺在铁架床上铺,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暖气片漏水温出的人形水渍,从惨败结束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没关系,我们还有两场”太轻了。“省实验确实强”太像认输。“下次我们会赢”他说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真心的,但此刻,他第一次不确定了。
不是不确定自己,是不确定他能不能在短短几天内,把这支被打散了的球队重新拼起来。何达恒的右肩,那道焊缝,在省实验的比赛中又裂开了——不是骨头,是信心。一个靠身体踢球的人,当他的身体不再可靠时,他还能靠什么?李建的晕车好了,但他的门牙缺口咬得更紧了,不是狠劲,是自我惩罚。高翔额头上的旧伤又裂开了,他没有让队医缝,说“留个记号,记住这场球”。丁磊的眼镜片上全是水迹,但他不肯摘下来擦,因为摘下来别人就能看见他红着的眼眶。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场惨败。但薛华聪知道,消化的方式有对错之分。有的人消化完了会变强,有的人消化完了只会留下一道疤。他必须在那道疤长成之前,把它切开,挤出里面的脓。
他翻身下床。铁架床发出吱呀一声,何达恒在下铺翻了个身,没有醒——或者说,没有睁眼。薛华聪穿上棉袄,拉开门,走进走廊。声控灯亮了,他走到梁宏彬的宿舍门口,轻轻推开门。八人间里,呼吸声此起彼伏。最里面的上铺,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被子蒙住了头。被子下面,有一团橘黄色的微光——梁宏彬把劳保手套带进了被窝。
薛华聪轻轻关上门。
他走出职教中心的宿舍楼。省城三月的夜风比老城区,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气息。路灯是白色的,不是老城区那种橘黄色。他沿着职教中心的围墙走,走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下站着一个人。
吴教练。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仰头看着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睡不着?”
“嗯。”
薛华聪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省城灰蒙蒙的夜空。省城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省实验中学教学楼的灯光,像一艘搁浅在陆地上的船。
“今天这场球,是我带队六年输得最惨的一场。”吴教练的声音沙哑,不是嗓子哑,是那种把一句话在心里嚼了无数遍之后才说出来的哑,“不是比分。是上半场。你们站在那块草坪上,像一群被拔了插销的机器。”
薛华聪没有说话。
“我中场休息的时候骂你们,骂你们是野狗。那不是骂你们,是骂我自己。”吴教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路灯下,他的手指在发抖。“我把你们带到省城,却没有教会你们怎么在陌生的草坪上做自己。”
“吴教练——”
“听我说完。”他的声音忽然硬了,“黄土操场,我待了六年。我习惯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习惯了用别针别夹克的拉链,习惯了看着你们在冻硬的土地上绕桩跑。我习惯了输。六年,区赛小组没出线,我习惯了。市赛一轮游,我习惯了。被人说‘石花中学就是来凑数的’,我习惯了。”
他停了一下。
“但你们不习惯。你们是市赛冠军。你们赢了科技中学,赢了铁路中学,赢了广雅中学。你们在点球大战里扑出了七个点球。何达恒用断了锁骨的肩膀顶进了绝杀。梁宏彬穿着磨平了底的鞋在路灯下绕桩跑。你们不习惯输,所以你们不知道怎么面对输。上半场丢了西个球之后,你们不是不想踢了,是不知道该怎么踢了——当‘还没完’这句话忽然不管用了的时候,该怎么办。”
薛华聪的心猛地缩紧了。他想起上半场第三次从球网里捡球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何达恒,何达恒的嘴唇在动。一,二,三。那是浩克教他的——数到三,松开拳头。但那次,何达恒数到了三,拳头没有松开,他数了第西下,第五下。数到第五下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薛华聪从未在何达恒眼中见过的东西——茫然。
本章 第30章 艰难出线 来自 柠檬茶不要宁蒙 的《重生国足队长,世界杯冠军就是他》。来缘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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