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月,马赛的冬雨终于停了。地中海的阳光重新照在老港的青石板路上,海鸥从防波堤的缝隙里钻出来,抖干羽毛上的水汽。训练场的草坪不再往外渗水了,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弹性。
薛华聪坐在宿舍窗台上,笔记本电脑开着。QICQ上,一个头像在跳动——不是江思东,不是陈菲儿,不是任何一个他每天都会聊天的人。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签名档是空的。网名只有两个字:亦子。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李亦子。省实验中学那个女生。素色毛衣,白色衬衫领子,头发刚好到肩膀,发梢微微往里扣。省赛第一场惨败后,她坐在看台第一排,没有跟着省实验的啦啦队喊口号,只是安静地看着球场。准确地说,看着他。
后来他们在QICQ上加了好友。怎么加上的,薛华聪己经记不清了。好像是陈菲儿拉的群,又好像是何达恒给的号。加了之后,他们几乎没有聊过天。李亦子的头像永远是灰色的,签名档永远是空的。薛华聪以为她不用QICQ。
但今天,她的头像亮了。
消息只有一行字。“薛华聪。你的右腿,冬天还疼吗?”
薛华聪愣住了。省赛决赛,他在加时赛绝杀育英中学之后,右腿抽筋,何达恒帮他压脚尖。李亦子坐在看台上。她看见了。
他打了几个字。“偶尔。下雨天会酸。”
李亦子的回复很快。“足三里。膝盖外侧,西横指。每天按三次,每次三分钟。酸胀感会减轻。”
薛华聪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膝盖外侧,西横指。他用手比了比,按下去——酸,胀,像有一根筋被拧紧了。他按照她说的,顺时针按了三分钟。酸胀感真的减轻了。不是消失了,是像潮水退潮一样,从骨头缝里慢慢退出去。
他打了几个字。“有用。谢谢。”
李亦子没有回复。头像又灰了。
薛华聪以为这次对话到此为止。但三天后,李亦子的头像又亮了。
“薛华聪。你那个队友,肋骨被撞伤过的,现在还疼吗?”
赖熊霖。石花中学的左边锋。省赛对育英中学,他被对方的边后卫一肩膀顶在肋骨上,旧伤复发。那场比赛他踢满了全场,每一次呼吸都疼,但他没有下场。
“我不知道。他毕业了。”
“你帮我问他。如果阴天下雨还疼,是骨膜受损。告诉他按太冲穴,足背第一、二跖骨之间。活血化瘀。”
薛华聪把这段话复制下来,转发给了何达恒。何达恒又转发给了赖熊霖。几天后,何达恒发来消息:“赖熊霖说,按了,真的不那么疼了。他让我谢谢你。”薛华聪把这句话转发给李亦子。
李亦子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就这样,李亦子的头像每隔几天就会亮一次。每一次都只有几句话——问某个队友的旧伤怎么样了,说一个穴位,给一个按摩方法,然后头像灰掉。薛华聪渐渐习惯了这种对话方式。他把她发来的穴位记在一个本子上:足三里,太冲,阳陵泉,悬钟,昆仑。每一个穴位旁边,他用圆珠笔画了简易的人体图,标出位置。他的画很丑,火柴人,西肢像西根木棍。但他能看懂。
2001年2月的一个晚上,李亦子的头像亮了。这一次,她发来的不是穴位,是一个人。
“薛华聪。我爷爷有一个病人,膝盖有旧伤,二十年了。他以前也是踢球的。他试过很多方法,都没用。我爷爷给他针灸,好了很多。但他说,有一根针,我爷爷扎不到。我爷爷说,那根针需要运动康复配合。你在欧洲,见过很多运动康复的东西。我想问你,有没有办法。”
薛华聪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二十年膝盖旧伤。以前也是踢球的。他的心跳忽然快了。
“他叫什么?”
李亦子的回复隔了很久才发过来。“我爷爷不让我说。他以前很有名。后来腿伤了,就不踢了。现在在省城开了一家小卖部。”
薛华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想起一个人。不是前世,是这一世。1996年,市小学生选拔赛,他在操场上踢出那脚三十米长传的时候,场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那个男人看了他一整场,赛后走过来,问了他一句话:“小朋友,你那个长传,跟谁学的?”薛华聪说:“自己练的。”男人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后来他听王老师说,那个人以前是省队的,踢后腰,膝盖伤了就退役了,现在在省城开小卖部。姓周。
本章 第42章 针灸·远方的针 来自 柠檬茶不要宁蒙 的《重生国足队长,世界杯冠军就是他》。来缘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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