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村民维权：法律武器的运用

王二狗推开门时，风正从山口灌进来，吹得屋檐下的铁皮牌晃荡作响。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压得很低：“人进了后山，往老采石场去了，脚印没断。”

罗令正坐在桌前翻笔记本，听见这话立刻合上本子，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夹克就往外走。桌上铁盒没锁，里面静静躺着那份《文物保护法》复印件，还有村民巡逻队刚领的执法记录仪。

“通知赵晓曼。”他边走边说，“广播站开起来。”

不到十分钟，村文化站门口聚了七八个人，都是巡逻队的。王二狗把录像设备绑在胸前，赵晓曼骑着电动车从广播站赶来，手里拎着一个充电宝和手机支架。她把手机架在车把上，点了直播，标题刚打出来——“青山村村民依法护宝”，弹幕就开始滚动。

“走。”罗令拎起手电，带队出发。

山路窄，夜里看不清路基，一行人靠着微弱的光往前挪。快到采石场时，王二狗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有光，不是手电，是那种工地用的强光灯，照在刚翻过的土堆上，泛着灰白。

罗令伏低身子，往前探了两步。坑已经挖了近两米深，两个男人正蹲在底下，用布袋往出装陶片。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一把短柄铁锹，另一人肩上扛着个麻袋，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拍下来。”罗令低声说。

王二狗立刻打开记录仪，镜头对准坑底。赵晓曼也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固定在石头上。

罗令站起身，提着灯走向坑边，声音不急不缓：“根据《文物保护法》第五条，地下文物属于国家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自发掘。你们的行为已经违法。”

坑底两人猛地抬头，其中一个迅速把麻袋往身后藏。过了几秒，那人爬上来，手里多了把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少管闲事。”他嗓音粗哑，“这是废地，我们挖点土，犯哪条了？”

罗令没退，也没动，只是把执法记录仪举高了些：“你们挖的是清代陶窑遗址，地图上标得清楚。现在全程都在录，直播也开着，全省都能看见。”

赵晓曼立刻补了一句：“直播间已经有三百多人在线，我刚发了定位到县文化执法群。”

那人眼神闪了闪，回头看了同伴一眼。另一人也爬了上来，手里没拿刀，但肩膀绷得很紧。

“我们就是收点老物件。”他换了个语气，“村里不是有人卖吗？”

“谁卖的？”罗令问。

“不认识，外来的。”

罗令冷笑一声：“那你们怎么知道这儿有东西？怎么偏偏挖在窑口正上方？图纸是谁给的？”

对方不答，只把匕首往前递了半步：“让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人群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王二狗立刻横跨一步挡在前面，锄头拄在地上，声音沉下来：“再往前，算袭警。”

“我们不是警察。”罗令平静地说，“但我们是合法巡逻队，受村委会授权，配合文物执法。你们现在离开，还能算主动中止；要是伤人，就是刑事犯罪。”

那人咬了咬牙，突然抬脚踹向坑边一块石头。石头滚进坑里，砸在一堆陶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砸了！”王二狗喊了一声，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那堆文物。一块碎陶边缘划过他手臂，血立刻渗出来，但他没松手。

“住手！”罗令厉声喝道，“故意损毁文物，按《刑法》第三百二十五条，最高可判十年！”

赵晓曼这时把《村民文物保护公约》举了起来：“这是全村签字的公约，凡破坏文物者，逐出村籍，永不接纳。你们要是住在附近，以后别想进青山村一步。”

林子里忽然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李国栋由人扶着走过来，站在队伍最前头，白发在灯光下很显眼。

“我李家守这山八代了。”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们今晚挖的，是我祖上烧窑吃饭的地。轮不到外人来糟蹋。”

村民们齐声应道：“不许挖！”

那两人脸色变了。拿匕首的还想往前冲，却被同伴拉住。那人盯着罗令：“你们真敢拦？”

“不是敢不敢。”罗令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坑边，“是必须拦。法律在这儿，我们在，文物就在。”

直播画面里，弹幕疯狂刷新。

“报警了！”

“我已经打110，说了定位。”

“支持青山村！”

赵晓曼看着屏幕，低声说：“执法大队回消息了，正在路上，十分钟到。”

拿匕首的男人狠狠瞪了罗令一眼，把匕首插回腰间，抬脚就要走。

“站住。”王二狗拦在路中间，手臂还在流血，“东西留下。”

“做梦。”那人冷笑。

罗令却没看他，而是盯着那个麻袋：“你们带走的每一片陶，都有窑火痕迹和年代特征。只要比对，就能确定来源。你们现在走，东西带不走；人跑了，也逃不掉。”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没想拿走。”另一个突然开口，“是有人让我们来取货，给了定金。”

“谁？”罗令问。

“不知道名字，电话联系的。”

“号码呢？”

“公用电话，打完就扔卡。”

罗令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他知道，这种事不会轻易吐口。

“东西留下。”他又说了一遍。

那人犹豫片刻，把麻袋放在地上，拉了同伴一把：“走。”

王二狗没让开：“你们得等执法队来了再走。程序要走完。”

“我们又没犯法！”那人吼起来。

“你们有没有犯法，得由执法部门认定。”罗令声音平稳，“现在你们是涉案人员，必须配合调查。这是法律程序。”

林子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那两人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这是设局！”拿匕首的突然指向罗令，“你们早在这儿等着！”

“我们是巡逻。”罗令说，“你们是盗挖。时间、地点、行为，全都对得上。”

警笛声越来越近，穿过了村口弯道。赵晓曼看了眼手机，直播观看人数已破两千，评论区不断跳出“警察快到了”“保护好文物”的消息。

拿匕首的男人突然弯腰，抓起一块尖石，朝王二狗砸去。王二狗侧身躲开，石头擦过肩膀，砸在树干上碎成几片。

“别逼我们动手！”那人吼道。

罗令立刻举起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刚才实施暴力威胁，证据已固定！”

李国栋拄着拐杖往前一步：“青山村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村民们自发围成一圈，把两人围在中间。有人手里拿着手电，有人举着手机，光束全都照向中心。

警车的灯光终于照进林间小道。车门打开，周正带着两名执法人员快步走来。

“情况怎么样？”他问罗令。

“两名嫌疑人试图盗掘清代陶窑遗址，已被控制。有录像，有直播，文物部分受损，但主体完好。”罗令把记录仪递过去，“王二狗在阻止过程中受伤。”

周正点头，看向那两人：“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证据。现在，请配合调查。”

拿匕首的男人还想挣扎，被执法人员按住手腕，铐上了手铐。另一人低头不语，被带上了车。

周正走到坑边，蹲下看了看土层断面，又捡起一片陶片翻看底纹。

“位置准得很。”他抬头对罗令说，“不是瞎挖的。”

罗令没答话，只是把残玉贴在胸口，闭了下眼。梦中的画面一闪而过——窑口上方三尺，埋着一整套未出窑的祭器，釉色青灰，纹路清晰。

他睁开眼，看向坑底。

土层边缘，一块布角露了出来，深褐色，边角卷着，像是从什么包裹上撕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