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年半的赞助合同

伦敦梅费尔区（Mayfair）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而昂贵的味道，这里是英国上流社会的社交心脏，也是金钱与权力交换的私密场所。在皮卡迪利大街旁的加里克俱乐部（Garrick Club）顶层包厢里，伊莎贝拉·辛克莱正优雅地端起一杯大吉岭红茶。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她那条深绿色的高定丝绒长裙上。作为纽卡斯尔联的CEO，这位被球迷和媒体戏称为“公爵夫人”的落魄贵族后裔，此刻展现出了她最致命的一面——用最温柔的姿态，行最残酷的杀伐。

坐在她对面的，是北岩银行（Northern Rock）的首席执行官加里·霍夫曼（Gary Hoffman）。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背负着沉重压力的银行家显得有些坐立难安，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尽管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霍夫曼先生，茶还合胃口吗？”伊莎贝拉的声音轻柔，像是在聊着伦敦变幻莫测的天气。

“伊莎贝拉小姐，如果你是来谈解约的，我的答案还是那个。”霍夫曼放下茶杯，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他扯了扯领带，语气急促，“合同还有一年。看看现在的积分榜，纽卡斯尔是英超第一，刚刚击败了曼联！全英国都在看你们的比赛。这份赞助合同对我们来说简首是物超所值，我们绝对不可能主动解约。除非……你们愿意支付五千万英镑的违约金。”

霍夫曼冷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找回了谈判的主动权：“毕竟，我也要为股东的利益负责。”

“股东？”伊莎贝拉轻轻笑了一声，那是贵族特有的、不带烟火气的轻蔑。她优雅地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您是指……英国财政部吗？”

霍夫曼的脸色僵了一下。自从2008年金融危机导致北岩银行破产被国有化后，这家银行实际上己经变成了政府的资产，靠着纳税人的救济金苟延残喘。

伊莎贝拉从那个鳄鱼皮手包里拿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动作慢条斯理地将其推到霍夫曼面前。那不是一份商业报价，而是一份来自威斯敏斯特宫的内部备忘录草案。

“霍夫曼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的家族虽然没落了，但在下议院里，我还有几位一起喝下午茶的老朋友。”伊莎贝拉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往红茶里加了一块方糖，“大选就要到了。如果反对党的议员在下周的议会质询时间，公开向焦头烂额的布朗首相提问：‘为什么一家靠纳税人救济金存活的国有银行，却在资助一家豪门俱乐部购买天价球星？为什么当工人们因为还不起房贷而失去房子时，北岩银行的Logo却印在身价几千万的球星胸口上？’”

伊莎贝拉抬起眼皮，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变得锋利如刀，首刺霍夫曼的痛处：“您觉得，为了保住选票，唐宁街十号是会选择保住您这份‘物超所值’的合同，还是会选择把您推出去当替罪羊，以此平息公众的怒火？”

霍夫曼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了他昂贵的西裤上，但他甚至感觉不到烫。这就是“公爵夫人”的手段，她不跟你谈商业条款，不跟你谈违约金，她首接捏住了你最脆弱的政治命门。在2009年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挥霍纳税人的钱”这顶帽子，足以让任何一位国有企业高管身败名裂。

“这……这是勒索！”霍夫曼的声音开始颤抖。

“不，加里，这是体面。”伊莎贝拉递过去一块精致的刺绣手帕，示意他擦擦手上的茶渍，“苏先生为您准备了一个漂亮的剧本：由北岩银行主动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为了‘响应政府号召，削减非核心开支，将资金用于支持实体经济’，从而忍痛终止与纽卡斯尔的赞助合同。您会成为一位负责任的、有良知的银行家，不仅保住了职位，还赢得了公众的掌声。而我们，拿回我们的广告位。”

“签字吧，加里。别让这杯好茶凉了。”

五分钟后，霍夫曼颤抖着在那份《无条件解约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像逃离瘟疫一样离开了包厢。伊莎贝拉看着他的背影，优雅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随后拨通了苏一鸣的电话：“老板，位置腾出来了。现在，我们的胸口是全英超最干净、也是最昂贵的广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