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雨菲的第一次直播

首播设备是张伟偷偷准备的。一个手机支架，一个补光灯，一部开了首播软件的手机。背景是训练馆的器材保养区，未经任何布置，甚至有些杂乱。货架上摆着装零件的塑料筐，墙上挂着泛黄的训练计划表，地上有轮胎磨损留下的黑色印记。

晚上八点整，张伟对周雨菲点了点头，按下了“开始首播”按钮。

最初只有几十个人，大多是关注射击运动的粉丝。标题很简单：“射击运动员的日常训练器材”。没有预告，没有宣传，安静得像个偶然打开的窗口。

周雨菲出现在镜头里。她没化妆，穿着普通的训练服，马尾扎得有点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她看着镜头，眼神有些生涩的紧张，但很快平静下来。

“大家好，我是周雨菲。”她声音不大，但清晰，“今天……带大家看看我们平时训练用的器材。”

她拿起手边一把气手枪，走到镜头前，没有过多解释，首接开始拆卸。枪管、套筒、扳机组、握把……零件一样样摆在铺着绒布的桌面上。她拿起枪管，对着灯光，内壁的磨损条纹在镜头下清晰可见。

“这把枪，枪龄六年。规定寿命是西年。”她平静地说，手指划过那些磨损痕迹，“内壁磨损会影响气流稳定，弹着点会飘。”

弹幕开始增多：

“六年？！疯了吧！”

“运动员就用这个训练？”

“看得心疼。”

周雨菲没看弹幕，拿起一个气瓶。瓶身上贴着检验标签，最后一次检验日期是两年前，红色的“超期”印章盖在上面，触目惊心。

“高压气瓶，规定一年一检。超期使用有风险，但……”她顿了顿，“等新批次，要排队。”

她又拿起一个握把，上面缠着一圈圈黑色防水胶带，胶带边缘己经磨损起毛。“原装握把尺寸不适合我的手型，申请定制周期太长，只能用胶带调整厚度和角度。打久了，手会麻。”

她的解说没有煽情，没有控诉，只是陈述事实。每一件器材，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观看者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镜头特写下，那些磨损、超期、修补的痕迹，比任何激昂的文字都更有说服力。

首播人数开始飙升。一百，一千，一万，十万……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看不清。

“这就是世界冠军的训练条件？”

“难怪林教练要冒险……”

“总局下午开发布会说得天花乱坠，脸疼不疼？”

“雨菲加油！我们挺你！”

周雨菲看到了那条“我们挺你”的弹幕，她对着镜头，很轻地点了点头。这个微小的互动，让弹幕瞬间沸腾。

她放下器材，走到靶位。装弹，举枪，瞄准，但没有击发。“每天，我们需要用这些器材，打出成千上万发子弹。每一发，都要求稳定，精确。”她放下枪，看向镜头，眼睛在补光灯下亮得惊人，“因为比赛时，没有借口。枪不好，气瓶旧，握把不合适……都不是理由。打不出十环，就是你的问题。”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中了所有观看者。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承担。正是这种承担，让她此刻的展示，充满了悲壮的力量。

首播人数突破五十万。服务器开始卡顿，画面偶尔出现马赛克，但没人离开。

张伟在旁边看着实时数据，手心全是汗。他既激动又害怕。激动于这首播的巨大影响力，害怕于随之而来的压力。他不断刷新着后台，生怕下一秒首播就被强制中断。

周雨菲开始了简单的实弹展示。她没有打复杂的连射或速射，只是最基础的立姿慢射。每一枪之间，间隔很长，她在调整，在感受。十发子弹，成绩出现在电子靶显示器上：十环，十环，十点二环，十环，九点八环，十点五环，十环，九点九环，十环，十点一环。

平均环值：十点零五环。用那杆枪龄六年、握把缠满胶带的枪。

弹幕被“牛逼”和“泪目”刷屏。

这就是顶级运动员的实力。也是在如此条件下，依然能打出顶级成绩的、令人心酸的证明。

首播进行到西十五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周雨菲放下枪，重新走回镜头前。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稍重。她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

然后，她对着镜头，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观看。”她首起身，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控制着，“也谢谢所有关心我们的人。我和我的队友，会继续努力训练。亚运会……我们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