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穿胤礽13

康熙站起身，在帐篷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桌上的黄纸上。胤禛——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名字。他想起胤禛被废的这些年，想起他那些反常的举动，想起他忽然从“韬光养晦的闲人”变成“急于证明自己的孤臣”，又从“孤臣”变成“被废的贝勒”。如果……如果老大诅咒的不是太子，是胤禛呢？

康熙走回桌前，拿起那张黄纸，又看了一遍。生辰八字是胤礽的，没错。可谁能证明？谁能证明这不是胤禛的？他可以把这件事压下去，对外说老大诅咒的是胤禛。这样一来，胤禛被废就有了理由——他不是不行，是被害了。这样一来，老大也能保住一条命——诅咒一个已经被废的皇子，总比诅咒太子罪轻。这样一来，太子也不会被卷入风波，他还是那个蠢太子，安安稳稳地坐在毓庆宫里。

康熙把黄纸放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只是觉得荒诞。他拿起笔，蘸了墨，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字——“胤禛，狂疾”。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第二天，康熙召见了胤禔。

胤禔跪在乾清宫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抖。他已经知道图里琛搜出了什么，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求饶。

“皇阿玛，儿臣……儿臣一时糊涂……”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康熙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糊涂什么？”

胤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诅咒太子？那是死罪。说自己诅咒别人？可布偶上的生辰八字是太子的，他赖不掉。

康熙替他回答了：“你糊涂在，不该去害老四。”

胤禔猛地抬起头，看着康熙，一脸茫然。老四？他诅咒的是太子，不是老四。可他看见康熙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警告，有暗示，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你照我说的做”。胤禔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诅咒太子，是死罪；诅咒胤禛，是兄弟相残，罪不至死。皇阿玛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是……是儿臣糊涂。”胤禔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儿臣不该……不该去害四弟。儿臣见四弟这两年风头太盛，心里不忿，一时糊涂，才……才做了这种事。儿臣知错了，求皇阿玛饶命！”

康熙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滚下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

胤禔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走出乾清宫的时候，他的腿还是软的，可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诅咒胤禛，总比诅咒太子强。

消息很快传开了。不是康熙说的，也不是胤禔说的，可这种事，从来不需要人亲口说。侍卫们看见图里琛去了大阿哥府，看见他搜出了东西，看见大阿哥被召进乾清宫，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于是，京城里开始流传：大阿哥用魇镇诅咒四阿哥，四阿哥不是不行，是被害了。

胤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和胤禟下棋。他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八哥，你说皇阿玛这是……”胤禟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胤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棋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老大诅咒的不是老四，是太子。可皇阿玛说不是，那就不是。在这个朝廷里，真相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想让真相是什么。

“九弟，你说，老四要是知道自己‘被诅咒’了，会怎么想？”胤禩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胤禟想了想，摇了摇头：“以老四的脾气，他大概会信。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胤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毓庆宫里，胤礽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资治通鉴》，翻到“汉武帝杀戾太子”那一章，看得入神。何柱儿站在一旁，低声把外面的传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胤礽听完，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老四‘被诅咒’了。好。很好。”

何柱儿不敢接话。

胤礽翻过一页，目光落在“戾太子”三个字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康熙会把诅咒的对象从太子换成胤禛——他本来以为，康熙会直接处置胤禔，然后太子之位更稳。可康熙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隐蔽、也更阴险的路。他把胤禛推出来当挡箭牌，既保住了太子，又保住了胤禔，还给胤禛留了一条“复立”的后路。一箭三雕。

“高明。”胤礽在心里说。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康熙，并不需要他的夸奖。

窗外，阳光正好。乾清宫里的康熙，看着桌上那张写着“胤禛，狂疾”的纸，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笔，在“狂疾”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这道横线，是给胤禛留的活路，也是给他自己留的退路。

第二天早朝结束以后，康熙把几个年长的皇子留了下来。胤禔、胤礽、胤祉、胤禩、胤禟、胤?、胤祥、胤禵，还有几个不大说话的，都到了。乾清宫西暖阁里挤了一屋子人，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康熙坐在上首，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胤禔身上。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只是平平淡淡地开口：“昨天，老十向朕举报了老大。朕派人去查了。在老大家中，发现了一些东西。”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老大，你自己来说说，你做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胤禔。胤禔跪在中间，脸色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背一篇已经排练了很多遍的课文。

“皇阿玛，儿臣……儿臣在家中，用魇镇诅咒了老四。”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因为他最近倒霉的原因，儿臣想着，将他诅咒而死，他就没办法成为皇阿玛信任的孤臣了。但是，由于生辰八字写错了，所以老四还没死。”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低低的骚动。胤禟和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胤禩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只是觉得荒诞——老大的生辰八字分明是太子的，可皇阿玛说那是老四的，那就是老四的。胤禟、胤?、胤禵跪在后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心里都在飞快地算着这笔账。胤祥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要不是在御前，他可能已经冲上去打人了。胤礽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那种“我怎么不知道这事”的震惊。他心里却在想：生辰八字写错了？这话说得可真妙。不是没诅咒，是写错了。不是不想害，是没害成。老大的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使了？还是有人教他的？

康熙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胤禔，目光幽深。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偷偷咽唾沫，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你诅咒老四，是因为他‘最近倒霉’？因为他‘成了孤臣’？”

“是……是。”胤禔的声音在抖。

“那你知不知道，老四为什么‘最近倒霉’？为什么‘成了孤臣’？”康熙的语气不辨喜怒。

胤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康熙替他说了：“因为朕让他去追欠款，让他去查刑部，让他替朕分忧。他办砸了，朕不满意，削了他的爵。这是朕的意思。你诅咒他，是在诅咒朕的意思？”

这话太重了。胤禔浑身一颤，额头抵在地上，不敢再抬头。殿中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出声。诅咒皇子是一回事，诅咒“皇上的意思”是另一回事。前者是兄弟相残，后者是……谋逆。

康熙看着趴在地上的胤禔，沉默了很久。他当然不会真的认为胤禔在“诅咒朕的意思”，可这话他必须说，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来减轻对胤禔的处罚。如果把这件事定性为“兄弟相残”，那胤禔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可如果定性为“一时糊涂，针对的是老四个人”，那处罚就能轻得多。

“老大，你糊涂。”康熙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无奈，“老四是你弟弟。他好也罢，歹也罢，轮不到你来动手。朕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替朕处置兄弟了？”

胤禔趴在地上，不敢接话。

康熙挥了挥手：“削去胤禔的直郡王爵位，降为贝子，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至于老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老四的事，朕自有定夺。”

胤禔连连磕头：“谢皇阿玛，谢皇阿玛……”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可那哭腔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殿中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削爵、闭门，比起圈禁、赐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