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九世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连喉结都在微微滚动。

敖尘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扇子不知何时停了。

他一袭红衣，慵懒地倚着，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睛，却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杨绫身上，复杂得很。

那张妖孽般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凝重。

敖烈不再吃果子了。

她坐在那里，眼睛里满是心疼。

她看着杨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啸天站在那里，一袭青灰短袍，腰间银铃寂静无声。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怜惜。

孙悟空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的金眸微微眯起，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也难得地认真起来。

孤儿？

无名无姓？

穷得连字都不认识？

这怎么可能？

杨绫是谁？

她是杨戬的妹妹，是瑶姬的女儿，是杨家的小姐。

就算后来家破人亡，可她从小锦衣玉食，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怎么可能是孤儿？

怎么会无名无姓？

怎么会穷得连字都不认识？

除非……

阎王开口了。

他一袭浅色长袍，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周身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像极了凡间的风流公子哥。

可此刻，他那双向来从容不迫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话里的分量，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可是在历劫之时，生下的孩子？”

历劫？！

众人都惊了。

孙悟空猛地看向杨绫。

她的金眸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杨戬的眸子，骤然一缩。

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的瞳孔收缩，眉头紧皱，薄唇抿得更紧了。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敖尘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合上了。

他坐直了身子，那双妖孽般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敖烈张大了嘴，果子从手里滑落，滚到了地上。

她顾不上捡，只是呆呆地看着杨绫。

啸天不可置信地看着杨绫，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

杨绫看着阎王，看着他那双温和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情绪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

那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落在每个人心上，重若千钧。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屏住了、连心跳都听得见的让人窒息的寂静。

孙悟空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历劫。

这两个字，拆开了，就是经历劫难。

她懂。

她怎么不懂？

她在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多年，那五百年，她恨过天，恨过地，恨过如来，恨过所有。

可她心里清楚，那不是历劫。

那是惩罚，是镇压，是让她受罪。

可历劫不一样。

历劫是让你投胎做人，让你去尝遍人间所有的苦。

那些犯了错的神仙，才会被罚历劫。

不为别的。

只因人间太苦。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杨绫脸上，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那双含着泪却还在努力笑的眼睛，心里忽然想起阎王的事。

她记得阎王曾历劫九世。

九世，无一善终。

她知道这事的时候，只是感慨了一句“真惨”。

可现在……

绫儿不过一世……

她还没想下去，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历劫几轮？”

那声音冷得像冰，硬得像铁，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随时会爆发的怒意。

是杨戬。

他坐在那里，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松。

可此刻，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他的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连喉结都在微微滚动。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他看着杨绫。

死死地盯着。

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答案，又像是怕听到那个答案。

杨绫看着他，看着自家二哥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脸上藏不住的心疼和愤怒。

她的嘴角，扯了扯。

那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她硬是挤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

“九世。”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落在这寂静的大殿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啪。

所有人，都被这雷劈中了。

孙悟空的金眸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九世。

九世！

九世历劫！

那是九辈子！

九辈子都在受苦！

九辈子都没有善终！

孙悟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有一股怒火，从心底最深处轰然升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那怒火太烈，太猛，烈得她恨不得现在就把王母从灰飞烟灭里捞出来，再碎尸万段一万次！

竟然！

竟然这般折磨绫儿！

杨戬手里的杯子，碎了。

不是摔碎的，是捏碎的。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此刻紧紧攥着。

瓷杯的碎片扎进掌心，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死死盯着杨绫。

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强烈的杀意与恨意。

那杀意太浓，太烈，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烈得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那股气息，却在疯狂地涌动，像是随时会失控的野兽。

敖尘坐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

他一袭红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睛里，只剩下复杂。

他看着杨绫，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捡到这女子的时候，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躺在海边。

他以为她只是受了重伤，只是运气不好。

他从来没想过，她竟有这么可怜的过往。

九世历劫。

九辈子都在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