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熬夜

他们相爱，他们生子，他们努力过上好日子，然后……家没了。

孙悟空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如今在哪儿，不知道他还活不活着。

她只知道，杨绫心里，一定还有他。

一定还有。

孙悟空收回目光，看向杨戬。

杨戬还在盯着阎王。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

孙悟空看不懂。

可她觉得，杨戬一定也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阎王的异样。

发现了……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只知道，这地府一行，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

酒过好几巡，席终人散。

阎王站在殿门外，目送那几道身影消失在黄泉路的尽头。

他一身白色长袍，衣摆被阴风吹得微微飘动，腰间系着的白玉带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光。

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此刻没了往日的爽朗笑意，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昔日神采奕奕的模样，此刻在这阴曹地府的幽暗光影里，竟显出几分落寞。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的目光一直看向远处。

奈何桥。

那座桥横跨在忘川河上，桥头立着孟婆佝偻的身影，桥尾通向未知的彼岸。

桥上，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望着桥下的忘川水。

是杨绫。

她还没有走。

一袭白衣，在阴曹地府的幽暗光影里，像是唯一的光。

那白衣胜雪，不染纤尘，衬得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出尘的清冷。

黑发如云，垂落腰间，偶尔被风吹起几缕，在夜色中轻轻飘荡。

她就那么站着，望着那片流淌了千万年的河水，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从奈何桥的上方落下来，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那侧脸，美得让人心悸。

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边似乎还留着方才宴席上那抹浅浅的笑。

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

阎王看着那道身影，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他的目光，复杂极了。

有心疼，有欣赏，有佩服，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从第一眼看见她起就开始滋生，到此刻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让他无法忽视。

直到那道身影终于转身，跟着啸天一起，消失在远方。

阎王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回殿内。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一切。

……

东海边。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月光洒在海面上。

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随着波涛起伏，明明灭灭。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让人格外清醒。

几人在海边停下脚步。

敖尘转过身，看向杨绫。

他一袭红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衣摆翻飞，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张妖孽般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

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月光。

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却认真得很，收起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杨绫姑娘，”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可话里的分量却不轻，“我跟你二哥可是说好了。”

杨绫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月光落在她身上，一袭白衣如雪，黑发如云，眉眼如画。

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此刻正安静地望着敖尘，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敖尘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们……各凭本事，谁先找到那个叫富贵的小子，谁就拥有他的起名权。”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杨绫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柔，比海风还轻。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唇边漾开浅浅的梨涡，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好。”她说，“一言为定。”

敖烈站在敖尘身边，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若是我们东海先找到，不如就给他起名叫……敖……敖……敖夜！”

敖尘瞥了她一眼。

“熬夜？你确定？”

敖烈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敖夜怎么了？我就觉得今晚这夜色挺不错的！”

话罢，她还拉孙悟空的袖子，想要听听她的高见。

孙悟空嫌弃极了。

熬夜？

熬什么夜，西天取经路上熬的还不够多？

杨绫看着二人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心里，暖暖的。

她当然知道，敖尘根本不在乎什么起名权。

他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她知道，东海会全力以赴地帮她找那个孩子。

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龙王，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妹妹。

杨绫看向敖尘，认真地说，“殿下，谢谢你。”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感激，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她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话，可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敖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他转身，朝海里走去，“走了，回宫。”

海水在他身前分开，让出一条路。

他的红衣在幽暗的海水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渐渐远去。

敖烈冲杨绫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跟上。

“杨绫姑娘，等我好消息！”

两道身影，没入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

杨戬、孙悟空、杨绫和啸天，踏上了回灌江口的路。

这一路的风，似乎都是甜的。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感受着那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月光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金色的发丝，照亮了她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眸子。

她的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五百年前，她也走过这条路。

那时候，她是魂魄状态，透明的，轻飘飘的，什么都抓不住。

她跟着杨戬一路飘回灌江口，看着他站在院子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她看着他抱着那件空空的嫁衣，流干了眼泪。

那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眼睁睁地看着。

可现在——

她侧过头，看了杨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