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血色蔷薇（11）

“休想走！绝不能让她毁了封印！”

那白发老者死死捂着胸口，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沾染了雪白的胡须，

他却全然不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指着祝安的背影，声嘶力竭地下令：

“所有人，拦住她！就算是死，也要将魔族斩于山下！”

原本已然重伤倒地的守山人，纷纷强忍剧痛，挣扎着从血泊中爬起，

义无反顾地朝着祝安再度冲杀而来，眼中满是决绝的赴死之意。

祝安看向这群扑来的守山人，眉峰紧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啧，真是找死。”

丝毫不惧，纵身冲入守山人群中。

重剑挥舞，杀气肆虐，没有丝毫留情。

来一个，她杀一个；来两个，她便杀一双。

鲜血顺着剑刃不断滴落，溅洒在她的鎏金战甲上，

染红了漆黑的剑刃，也溅满了她的脸上的面具与衣摆。

直到漆黑的重剑径直穿透了老者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遍地都是残缺的尸骸，鲜红的血液汇聚成溪，顺着地面沟壑流淌，染红了整片山脚，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就在祝安缓缓拔出重剑，鲜血顺着剑身滑落的那一刹那，

一道撕心裂肺、饱含悲痛与恨意的嘶吼，骤然从远处传来，刺破了满场的血腥与寂静：

“师傅！”

这道声音！

祝安心脏骤然一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重剑的手都不自觉地顿住。

他竟然来得这么快……

只见远处，一道身影疾驰而来，衣衫被劲风猎猎吹动。

来人正是守山人一脉，下一代的掌门人，沧离，

而她刚刚一剑斩杀的白发老者，正是从小养育他的师傅。

长剑出鞘，锋利的剑尖直指祝安！

————

“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我们都没得选。”

墨染的声音低沉又笃定，墨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直直望进祝安眼底。

祝安怔怔地与她对视，脑海里毫无预兆地炸开今早梦境里的画面

封魔山下遍地尸骸，猩红血液汇成溪流，鎏金战甲染满鲜血，

她手持重剑立在血海之中，周遭全是绝望的哀嚎与冰冷的死寂。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疯狂攀升，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两步，脚下一个趔趄，指尖攥着的半截红蔷薇应声脱手，

花瓣散落，花茎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脆弱的花枝瞬间折断，像极了那些倒在她剑下的生灵。

她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是，也做不到杀人不眨眼，更何况，都是一群无辜的人……

心口猛地一抽，钝痛密密麻麻袭来，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怪不得此前触碰忘川水时，灵魂会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原来，她真的双手沾满鲜血，真的曾在封魔山造下如此滔天杀业。

等等——忘川水？

这个念头陡然冒出来，祝安原本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震。

她明明没有任何记忆，

可她为什么会知道忘川水的存在，知道触碰它时那钻心的痛楚？

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感知，究竟从何而来？

无数混乱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交织碰撞，

脑仁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脑神经。

祝安脸色骤然发白，唇瓣毫无血色，

她忍不住抬手，用指腹用力按揉着发胀发疼的太阳穴，

修长的指尖微微颤抖，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整个人都陷入了剧烈的恍惚之中。

她站在原地，身形摇摇欲坠，过往与现实、梦境与真实反复重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旁的墨染一直紧紧盯着她，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她痛苦恍惚的模样，墨染墨绿色的眸子里泛起浓浓的担忧，心底更是翻涌着矛盾至极的情绪。

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忐忑，试探着开口：

“你……想到了什么？”

墨染也说不清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他希望她想起来，却又不希望她想起来。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祝安晕了过去。

“姐姐！”

墨染反应迅速，及时接住了要倒下的祝安。

他贪恋的抱住祝安，脸颊贴在她额头上：

“姐姐……你想到什么了？想到的过去里，有我吗？”

————

冥狱，看到这一幕的沧溟彧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猛地抬手一拍石桌，厚重的石面轰然震颤，其上摆放的清茶溅起数滴水花，

当即就要起身冲破桎梏，去往祝安身边。

可任凭他如何发力，周身都被一股温润却坚不可摧的神力死死压制，

浑身经脉像是被无形锁链捆缚，分毫动弹不得。

清玄就坐在他对面，始终云淡风轻。

“你急什么？她又不会出事。”清玄眉眼平静，连余光都未曾分给画面分毫，

素手端起案上青瓷清茶，杯沿抵着唇瓣，轻抿一口，

举止端庄温婉，周身神只余威却半点不减，将沧溟彧锁得死死的。

这番云淡风轻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沧溟彧心头的怒火。

他忍了又忍，终究是忍无可忍，满脸戾气与不耐烦，火气已然濒临爆发边缘。

“清玄，你到底要干嘛！”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制的嘶吼，

“你都已经退位让贤，自褪神位，不再执掌天道秩序，

如今不过是冥狱的看守者，还管这么宽干什么！”

清玄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眼神骤然锐利，分毫不让：

“你也知道你身负神格，是执掌这三千小世界的神明。

神明不可动情，不可干预小世界因果轮回，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教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沧溟彧冷笑一声，猛地抬手指向清玄身后静立的微生璟，语气尖锐，字字戳心，

“你若是真的能恪守神规，做到绝情断欲，他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看戏？”

“恐怕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清玄的逆鳞。

她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温润的眼底掀起一丝怒意，

青瓷杯壁上瞬间蔓延出细密的裂纹，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

茶水顺着裂缝缓缓渗出，滴落在石桌上。

清玄深吸一口气，忽而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冷意：

“哈哈哈哈哈……好，沧溟彧，你很好。”

她猛地将手中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瓷杯与石面碰撞，发出刺耳声响，

虽未碎裂，却也震得剩余茶水尽数洒出。

她神色冰冷，语气带着决绝的意味：

“那就如你所愿，下个世界，你就可以脱离这冥狱，回去找她。”

“我等着，等着你来求我的时候。”

话音落，清玄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一旁的微生璟始终沉默旁观，视线在怒意未消的沧溟彧，与愤然离去的清玄身上流转片刻，

眉眼平静，未曾说一句话，旋即快步跟上清玄的脚步，转瞬便消失在黑雾之中。

直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冥狱大殿，那只被清玄攥出裂痕的青瓷茶杯，

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四分五裂，瓷片散落一地，茶水浸透桌面，狼藉一片。

沧溟彧看着满地破碎的瓷片，紧绷的身形缓缓松懈，

眼底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懊恼。

他方才一时气性上头，话说得太重了。

但是，他也是关心则乱，

祝安的灵魂状态不稳，身边还有个碍眼的，身份不明的家伙跟着，他能不着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