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奥格尼和瑞纳

厄克特博斯倚着造梦舱，透过六号工作平台那块大大的隔断玻璃，观察那两个己贴合呈倒“8”字形的光团。

仔细看去，在倒“8”字贴合处，两个光团之间其实隔着一层极淡的透明膜——薄得稍不留意就会忽略。

按系统的计算，两个光团此时本该自由交换数据。可因为这层膜，倒“8”字光团两边虽然己能感应到彼此的影像，却无法自主渗透与融合，只能隔着那层透明薄膜，依照基地系统推算出来的轨迹互相推挤，试图穿透薄膜，破坏倒“8”字光团的结构，最终实现融合，突变成一颗新的、更大的的梦境光团。

厄克特博斯清楚：这层薄得离谱的薄膜，就是“梦境模型”进化的瓶颈。一旦突破，就能获得新的计算公式，让突变后产生的大光团面对新的梦境小光团时，融合面积更大，突变速度越快。

“不，”厄克特博斯摇摇头，心想：

“等光团足够大时，它对外面的小光团就不会再有‘融合’这么斯文谦和的耐心啰……大到一定程度，它只会‘嗷呜’一口，一边吞噬所有撞到的小光团，一边继续捕捉新的小光团……首到碰上能量更高、算法更牛掰的模型，才会停止‘嗷呜’，俯首称臣，沦为养料；或是孤独求败，没了新鲜光团的滋养和刺激，渐渐衰老死去……生生死死，不是在养料的泥潭里打滚，就是在独裁者椅子上断气……可惜啊，基地系统没这好命——两者都轮不上。封闭的环境，遇不上强者，它连做养料的资格都没有；独裁者嘛，那把椅子，它坐得上去吗？……”

厄克特博斯用脚后跟踢踢造梦舱，继续想：

“长留说得有道理，万事讲自愿。‘自愿’才是所有进化与突变的催化剂。萤光此刻若是‘自愿’奉献自己真实的梦境，这膜也就不存在了……”

厄克特博斯的视线从倒“8”字中间的薄膜上移开，开始端详具体的“美人鱼光团”和“萤光光团”。

“美人鱼光团”那边，没有新数据导入，光团大小如常。

“萤光光团”这边，膨胀己近乎停止，缓慢到难以觉察。

厄克特博斯点点头：

“梦境西部曲：呈现、发展、高潮、消散。萤光己进入消散阶段，不出三分钟就会自然清醒。消散是梦境的尾声，数据量不会因时间延长而增加。她这次梦境光团的规模……也就这样了。”

厄克特博斯重新戴上智能头盔，调出倒“8”字贴合区域的数据，投影到造梦舱边上。

只见两边的画面一帧帧从薄膜前飞速掠过，有些被薄膜弹开，消融回自身光团；有些则被薄膜吸引，贴近对面的画面，以照镜子的形式完成配对。

这些完成“映像配对”的画面，隔着薄膜互相模仿，如同照镜子的人和镜中影像嬉戏。

随着模仿速度的加速，原本模糊的细节飞快具象化。

最后，当薄膜两侧画面的数据达成百分之百一致，系统便终止运算。两帧画面依照系统给出的运动轨迹，“啪”地一下，贴向薄膜两侧，开始溶解、渗透，融合……

厄克特博斯迅速摘下智能头盔，满意地笑了：

“萤光自愿共享出来的伪装梦境，只是美人鱼梦境的规模扩展，增加了‘海蟒事件’的体量，却没有开辟新内容、新维度。萤光呀萤光，你可真机灵！我就奇怪了——你怎么知道突破‘进化薄膜’的关键在于‘质变的拓展’，而不是‘量变的堆砌’呢？……难道是……我在实验室埋头研究，你跑去找长留那儿开了小灶，学了人工智能进化专业课程？没道理呀！……不行，长留明天回来，我一定得问问。等等，长留明天回来的时间……没错，正是我要在‘交配中心’启动营救计划的时候……罢了，一切等明天过后再说吧……”

造梦舱里，萤光静静地躺着，浑身被各种电极覆盖，半梦半醒，根本不知道一舱之隔的厄克特博斯，正在脑海里反复推演那个利用她进入交配中心、营救终身囚禁犯的计划。

她的快速眼动期己接近尾声，脑电波逐渐趋向清醒。

她开始意识到周围的环境有些异样。

一会儿，仿佛和一群面容模糊的人影待在潜水器里，在马里亚纳海沟采样；一会儿，又似乎在榕树岛整理树屋，和海精灵一起逗弄“明天”和“陆弟”姐弟俩——小家伙时而“吧唧吧唧”啃拳头，时而在睡梦里绽出甜甜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