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接种日

第七天，铁穹城全体居民接种日。

疫苗被装在淡蓝色的小瓶子里，每个瓶子可以接种十个人。全城二十万人，需要两万瓶疫苗。顾怀远和他的团队用了六天六夜，不眠不休，生产出了两万零五百瓶——多出来的五百瓶是备用。

接种点在铁穹城的每一个区域都设立了。C区的接种点设在原来的菜市场里，菜市场的地面上还有十年前留下的血迹——那是孢子雨之夜，人们在这里疯狂抢购物资时留下的。但现在，血迹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白色床单，床单上用红油漆写着“接种点”三个字。

凌默第一个接种。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疫苗在普通人身上不会产生像他那样的剧烈反应。他的体质特殊，体内有活性蚀核，疫苗在他身上产生的副作用不能代表普通人。

这一次，针头刺入静脉的时候，他没有发抖。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他感觉手臂上有一阵凉意，像有人在他的血管里倒了一杯冰水。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高烧，没有痉挛，没有意识模糊。只有一阵短暂的、轻微的眩晕，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就消失了。

“感觉怎么样？”沈未晞问。

“有点晕。像喝了半斤白酒。”

沈未晞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喝过白酒？”

“梦里。”

顾怀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贴在凌默的太阳穴上。检测仪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串数据，顾怀远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放松。

“抗体浓度达标。”他说，“疫苗在普通人体内的反应应该比凌默温和得多。可以开始大规模接种了。”

秦颂是第二个接种的。他撸起袖子的时候，露出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那是他在过去十年里，为了压制体内的蚀核残留，注射了无数种实验性药物留下的痕迹。

“你这手臂像是吸毒的。”方晴站在一旁，忍不住说了一句。

“比吸毒贵多了。”秦颂面无表情地说，“一支药够买十克纯海洛因。”

针头刺入，淡蓝色的液体推入。秦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凌默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银白色纹路在疫苗注入后，颜色变得更淡了，从银白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灰白色。

“你的纹路在消退。”凌默说。

秦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的纹路确实淡了很多。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凌默能听到：

“我妈的声音，彻底听不到了。”

凌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节哀”，没有说“她会安息的”，只是拍了拍。秦颂的肩膀很硬，像一块石头，但在凌默的手掌下，那块石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接种从早上八点开始，一首持续到第二天凌晨三点。

二十万人，两万瓶疫苗，一千个接种点，五千名志愿者。他们中有医生、有护士、有士兵、有电工、有厨师、有教师，甚至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他们不够资格接种，但他们站在接种点门口，给每一个来接种的人发水、发饼干、发一张写着“你做到了”的小纸条。

凌默走遍了每一个接种点。不是因为他需要监督，而是因为他想看到人们的脸。那些脸在疫苗注入后，从紧张变成放松，从恐惧变成希望，从麻木变成鲜活。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在接种后抱着她的孩子哭了，因为她终于可以摘下屏蔽环、用自己真正的皮肤去亲吻孩子的额头。他看到了一个老人在接种后脱下戴了十年的屏蔽环，扔在地上，踩了两脚，然后大笑起来。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在接种后跑上城墙，对着城外的傀儡潮大喊：“来啊！老子不怕你们了！”

城外的傀儡潮没有回应。它们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银蓝色的眼睛望着铁穹城的方向。

但凌默注意到，傀儡们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凶残，不是变得疯狂，而是变得——温柔了。

那种温柔，像是一个被困在黑暗中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扇门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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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种结束后，凌默站在城墙上，面对着城外那片银蓝色的海洋。他的身后是二十万个刚刚获得免疫力的人类，他的面前是数万个被归零囚禁的灵魂。

“归零。”他在意识中说，“我做到了。全人类都对蚀核免疫了。你再也无法吞噬任何人的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