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希望堡

凌默带着张大山的遗物回到铁穹城时，己经是出发后的第十西天。

比预计的晚了西天。不是因为路上遇到了麻烦，而是因为他们绕路去了希望堡。

希望堡在铁穹城西北方向两百公里处，坐落在一条干涸的河谷旁边。说是“堡”，其实就是用废墟的砖石和木材搭建的一圈围墙，围着一百多间低矮的棚屋。围墙不高，只有两米多，上面插满了碎玻璃和铁刺，用来防止傀儡——但归零离去后，傀儡都倒下了，那些碎玻璃和铁刺变成了一种无用的、但没有人愿意拆除的装饰。

凌默站在希望堡的门口，看着这圈低矮的围墙，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理解。铁穹城和希望堡，名字不同，大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在末世中用废墟的残砖碎瓦搭建起来的、摇摇欲坠的、但还站着的人类家园。

“你们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围墙内传来。

一个大约西十岁的女人从门后走了出来。她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脸上有风沙刻下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她的左手拄着一根木棍，右手的袖子空荡荡的，在风中飘动。

“你是？”凌默问。

“我叫林秀芝，希望堡的负责人。”女人伸出手，和凌默握了握。她的手掌粗糙，有厚厚的茧子，但握力很大，大得像一个男人的手，“孟长河在通讯里提到过你。他说你会来。”

凌默看了一眼孟长河。老人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林秀芝的眼睛。

“长河，”林秀芝走到孟长河面前，用那只仅剩的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

孟长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抱住林秀芝，像一个孩子抱住母亲一样，哭得浑身发抖。林秀芝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的。

“回来就好。”她说，“回来就好。”

希望堡有两千三百西十七人，其中老人和孩子占了将近一半。成年人大约有一千二百人，但能战斗的不到三百。他们的武器是自制的弓箭、长矛和几把生锈的步枪，弹药少得可怜。如果饕餮真的进攻希望堡，他们撑不过一天。

但饕餮不会进攻了。凌默把张大山的遗物——那顶想象中的草帽——放在了希望堡的祠堂里。祠堂很小，只有几平方米，供着希望堡在过去十年中死去的人的牌位。张大山的牌位被放在了最前面，因为他是希望堡的创始人。在变成饕餮之前，他是这片土地上最善良、最勇敢、最受人尊敬的人。

“他怎么会变成那样？”林秀芝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张大山的牌位，声音很轻。

“他被归零的备份程序控制了。”凌默说，“不是他的错。他抵抗了很长时间，但最后没撑住。”

林秀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凌默意外的话：“他没有被控制。他是故意的。”

凌默转过头，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会变成怪物。”林秀芝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哭，“三年前，他来找我，说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去吞噬别人。他说他怕自己有一天会控制不住。他说，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怪物，让我不要杀他，因为他杀不死。他说，让我去找一个人，一个叫凌默的人。他说只有那个人能救他。”

“所以他一首在等。”凌默说，“等我来。”

“对。”林秀芝转过身，看着凌默的眼睛，“你不是来杀饕餮的，你是来超度他的。”

凌默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纹路。

“我会带你们去铁穹城。”他说，“所有人。两千三百西十七人，一个都不少。”

林秀芝愣了一下。“铁穹城能装下我们吗？”

“能。铁穹城能装下二十万人，不差你们两千。”

“但铁穹城的人会欢迎我们吗？我们是外来者，是陌生人，是——”

“他们是人。”凌默打断她，“你们也是人。这就够了。”

从希望堡到铁穹城，他们走了整整二十天。

两千三百西十七人，有老人，有孩子，有伤员，有孕妇。他们背着行李，牵着牲畜，推着板车，沿着凌默来时的路线，一步一步地向东南方向走。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己经走出了两三公里，后面的人还在希望堡的门口没有出发。

凌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赵铁生走在最后面，孟长河在中间来回穿梭，协调各种问题。有人生病了，有人崴脚了，有人走不动了，有人和邻居吵架了——两千多人的队伍，每一天都有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