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年的钟声

末世第十一年的最后一天，铁穹城举行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新年庆典。

不是因为有值得庆祝的事，而是因为需要有一件事，让所有人忘记过去一年的痛苦和悲伤，对新的一年抱有希望。

庆典在中央广场举行。广场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堆，用的是从废墟中捡来的木头和家具。篝火点燃的时候，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广场，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有人在篝火旁边拉起了手风琴，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喝酒。C区的那个老头用土豆酿的酒，难喝得要命，但每个人都喝了一杯。有人喝了一口就吐了，有人喝了一口就哭了，有人喝了一口就笑了。

陈小禾站在篝火旁边，双手举着一根木棍，木棍上烤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肉烤得焦黑，外面糊了，里面还是生的，但她吃得很开心，嘴角全是黑灰。

“妈妈！妈妈！”她朝人群中的母亲挥手，“你看，我会烤肉了！”

母亲走过来，看着那根黑乎乎的木棍，笑了。“这叫烤肉？”

“对！”

“你确定不是烤炭？”

陈小禾低头看了看木棍上的那块黑炭，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好吧，是烤炭。”

母亲蹲下来，用袖子擦掉女儿嘴角的黑灰。“小禾，你明年想做什么？”

陈小禾想了想，然后说：“我想上学。凌默叔叔说，种子学校明年要开新的班。我想学写字，学算术，学历史。”

“学那些有什么用？”

陈小禾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母亲愣住的话：“学那些，才能知道怎么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母亲看着女儿，眼泪掉了下来。她抱住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她说，“妈妈送你去上学。”

赵擎天和姜素站在人群的外面，没有跳舞，没有喝酒，只是看着。姜素的手上还戴着那副薄手套，但她的手指不再冰凉了。赵擎天握着她的手，隔着那层棉布，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你明年想做什么？”赵擎天问。

姜素沉默了几秒。“我想摘掉手套。”

“你确定？摘掉手套，你就能读取所有人的记忆。你会听到很多你不该听到的东西。”

“我知道。”姜素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但我不能一辈子都戴着手套。我也想……像普通人一样，用手去触摸这个世界。用手去感受温度，用手去表达感情。用手去拥抱一个人。”

赵擎天看着她，笑了。“那你想先拥抱谁？”

姜素抬起头，看着赵擎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防备，只有一种温暖的、像壁炉一样的、让人想靠近的东西。

“你。”她说。

赵擎天伸出手，帮她摘掉了手套。

姜素的手指暴露在空气中。她的指尖很白，很细，像十根蜡烛。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像第一次学走路一样，伸出了手。

她触碰到了赵擎天的脸。

指尖在他的脸颊上滑过，感受到了他的温度——温暖的，不是冰凉的。感受到了他的心跳——稳定的，不是慌乱的。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防备，而是一种柔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甜的东西。

“你是什么感觉？”姜素问。

“你是什么感觉？”赵擎天反问。

姜素的眼泪掉了下来。“温暖。”

赵擎天伸出手，把姜素拉进怀里，抱住了她。这是姜素第一次被人拥抱。不是隔着手套，不是隔着衣服，而是真正的、皮肤贴着皮肤的、心贴着心的拥抱。

她哭了很久。

秦颂站在城墙上，一个人，没有喝酒，没有跳舞，没有唱歌。他靠着城墙的垛口，看着城下的人群在篝火旁欢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

“队长。”方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颂没有回头。“你怎么上来了？”

“下面太吵了。”方晴走到他身边，也靠着垛口，看着城下的人群，“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城墙上是看热闹最好的地方，不是安静的地方。”

“对我来说，你在的地方，就是安静的地方。”

秦颂转过头，看着方晴。她的脸上有篝火的光，红红的，暖洋洋的。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方晴，”秦颂说，“你明年想做什么？”

方晴想了想，然后说：“我想嫁人。”

秦颂愣了一下。“嫁谁？”

方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说话，说了一句秦颂听得懂、但假装听不懂的话。

秦颂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城下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