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裂痕

在凌默和顾怀远研究盒子的同时，新家园内部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慢慢积累的。像一条地缝，一开始只有头发丝那么细，没人注意。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深，首到有一天，有人踩进去了，摔倒了，才发现——原来我们己经离得这么远了。

裂痕的两边，一边是觉醒者，一边是普通人。

导火索是粮食。

南方之行带回了粮食的希望，但没有带回粮食本身。新家园和南方聚居点之间的贸易路线还在建设中，第一批粮食运到新家园至少还需要三个月。而新家园的存粮只够吃五个月了——比顾怀远预估的多了两个月，因为南方聚居点捐赠了一部分粮食给他们。但五个月和八个月的区别，只是从“饿死”变成了“慢慢饿死”。

为了延长存粮的消耗时间，秦颂实施了粮食配给制。每人每天的口粮从两碗粥减到了一碗半，后来又减到了一碗。一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喝下去不到两个小时就饿了。孩子们饿得哭，大人们饿得骂，老人们饿得躺在床上不动，以保存体力。

觉醒者比普通人饿得更快。因为他们的身体机能比普通人强，新陈代谢更快，需要的能量更多。一碗粥，普通人能撑西个小时，觉醒者只能撑两个小时。赵擎天在互助会里统计过，觉醒者的饥饿率是普通人的三倍，营养不良率是普通人的五倍。

“我们需要更多的粮食。”赵擎天在会议上说，“觉醒者撑不住了。”

“我们也撑不住了。”秦颂的声音很硬，“普通人也撑不住了。大家都在饿肚子，不是只有觉醒者。”

“觉醒者饿得更快。这不是他们的错，是身体的客观规律。”

“客观规律？”秦颂冷笑了一声，“那你怎么不跟普通人说，‘对不起，你们的粮食要分给觉醒者，因为他们的身体比你们高级，所以需要的能量比你们多’？你觉得普通人会怎么反应？”

赵擎天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秦颂。因为秦颂说的是事实。在新家园，普通人占人口的绝大多数，觉醒者只是少数。如果按照“按需分配”的原则，觉醒者应该得到更多的粮食，但普通人不会接受——因为在他们看来，觉醒者己经比他们强了，凭什么还要得到更多？

会议不欢而散。赵擎天摔门而出，秦颂把杯子砸在地上，凌默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沈未晞走进会议室，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和凌默苍白的脸，没有说话。她走过去，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玻璃，放在手心里。

“会划伤手的。”凌默睁开眼睛。

“不会。”沈未晞站起来，把碎玻璃扔进垃圾桶，“我小心着呢。”

凌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沈未晞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凌默意外的话：“你应该去找陈小禾。”

“陈小禾？为什么？”

“因为她比你聪明。她知道怎么让觉醒者和普通人坐在一起吃饭。”

凌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被点醒的、恍然大悟的笑。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走向门口，“我应该去找陈小禾。”

陈小禾在种子学校的教室里。她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一本数学课本，课本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数字。她的同桌是一个普通人的男孩，叫小石头，比她小两岁，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眼睛很亮。

“凌默叔叔！”陈小禾看到凌默走进教室，跳起来，朝他挥手。

“小禾，你在做什么？”

“在做数学题。太难了，我不会。”陈小禾皱着眉头，指了指课本上的一道题，“小石头也不会，我们在商量。”

“商量出来了吗？”

“没有。”小石头摇了摇头，“但我们在努力。”

凌默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的脸。一个觉醒者，一个普通人，坐在一起，为一道数学题发愁。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粮食配给，没有权力斗争，没有觉醒者和普通人的区别。他们只知道，这道题很难，但他们要一起把它做出来。

“小禾，”凌默说，“你觉得觉醒者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陈小禾歪着头想了想。“觉醒者力气大，跑得快，还能做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但普通人会做好吃的。小石头的妈妈做的饼，特别好吃，我吃过一次，忘不了。”

“那你觉得，觉醒者和普通人应该怎么相处？”

“就像我和小石头一样。”陈小禾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他帮我做题，我帮他搬东西。他有我不会的，我有他不会的。我们互相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