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颂的抉择

说服秦颂比凌默想象的要难，也比凌默想象的要简单。

难的是找到他。自从凌默越狱之后，秦颂就消失了——不在侦查队驻地，不在执政官塔，不在任何他能被找到的地方。凌默在地下城等了两天，让哑巴的手下西处打探，得到的消息都是同一个：秦颂三天前带队出城执行任务，至今未归。

简单的是，秦颂自己找上了门。

第三天凌晨，地下城的人都被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惊醒。凌默从行军床上跳起来，抓起陆敬安留给他的那把旧军刀，冲出了棚屋。广场上己经乱成一团，孩子们在哭，女人们在尖叫，男人们拿着 makeshift 的武器——铁管、菜刀、木棍——挡在人群前面。

地下城的入口处，浓烟滚滚。铁门被炸飞了，扭曲的金属框架倒在地上，还在滋滋冒着火花。浓烟中走出一个人影，步伐稳定，不紧不慢，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秦颂。

他的制服上全是血——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他的左手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东西，凌默定睛一看，那是地下城一个守卫的头颅。守卫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大张，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愕的瞬间。

“凌默。”秦颂把头颅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地上，用靴子踢到一边，“你以为躲在这里就找不到你了？”

哑巴从人群中走出来，挡在秦颂面前。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他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这里有一百二十三个无辜的人。你要杀他们，先杀我。”

秦颂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无辜？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哑巴。你当年写那些文章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害死多少人？”

哑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他又翻了一页：

“我想过。所以我活该失去舌头和指甲。但这些人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活下来了。”

秦颂盯着哑巴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苦涩的笑。“活下来？你以为活着就是胜利？你看看他们，住在地下，吃着垃圾，随时可能变成傀儡。这种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凌默的声音从秦颂身后传来。

秦颂转过身，看到凌默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凌默没有拿武器，双手垂在身侧，左颈的蚀核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微弱的银蓝色荧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是活的——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什么区别？”秦颂问。

“死了一次的人，不会再怕死。”凌默说，“但他们怕身边的人死。所以他们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彼此。这种活着，你这种从来没有为别人活过的人，不会懂。”

秦颂的笑容僵住了。

凌默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秦颂只有两米。他能闻到秦颂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也能看到他屏蔽环边缘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凌默的蚀核感知到了秦颂体内的异常——在秦颂的脊椎深处，有一团微弱的、被屏蔽环死死压住的银蓝色光芒。那是蚀核的残留，像一颗休眠的种子，埋在秦颂的神经系统中。

“你的屏蔽环下面是什么？”凌默问。

秦颂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近乎本能的防御。“关你什么事？”

“是蚀核纹路，对吧？”凌默没有给他否认的机会，“你也是停滞期感染者。你妈怀你的时候被蚀核感染，你在子宫里就被寄生了。你生下来的时候，脖子上全是银蓝色的纹路，像戴了一条项链。霍知庸发现了你，他没有杀你，而是给你做了手术，切除了大部分蚀核组织，然后用屏蔽环压制剩下的部分。你不是他的手下，你是他的实验品。你和那些营养舱里的人一样，都是他的小白鼠。”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秦颂，看着这个铁穹城最年轻的精英侦查队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一种赤裸裸的、无处躲藏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秦颂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因为我也是。”凌默说，“我们都是被蚀核选中的人。区别是，我选择了和它共存，你选择了切除它。但切除不是解决，只是逃避。你越害怕它，它就越强大。你越压制它，它就越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