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银色的血

沈夜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腿上的伤口己经不怎么疼了。零给他的止血剂效果很好

比铁砧从黑市上淘来的那些破烂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血己经干了，变成了黑褐色的硬壳，伤口周围的皮肤也不肿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前方那片废墟。

废墟很大。老蝰曾对他说过，这个废墟几十年前是一座城市，大灾变后被遗弃，楼塌了，路断了，现在只剩下残墙断壁，杂草丛生。几座还未坍塌的高楼，诉说着这座城曾经的繁荣。

沈夜停下来，从包里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方向。地图上标注的终点在这废墟的西南方，只要穿过废墟之后再走一段路就能到。

零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沈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没有在看废墟，而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你怎么了？”沈夜问。

零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还是那种没有表情的空白，但沈夜注意到她的左眼——那只机械义眼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了黄色，像是在接收着某种信号。

“芯片在失效。”她说。

“什么芯片？”

“抑制芯片。在我的大脑里。博士植入的。用来压制体内的残魂。”

沈夜的右手手背突然烫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灼烧，而是一种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远处喊他名字的感觉。他感觉到了零体内的东西。

沈夜大惊：零身上有那深渊暴君的另一半残魂，而且正在苏醒。

沈夜现在也明白了零跟着他的目的那个博士想要一个完整的深渊暴君魂魄。

但现在的自己，为了压制体内的这一半残魂，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生怕被吃掉。眼下只有尽快找到牧魂人，看看他是否真的有控制深渊暴君的方法。

于是沈夜对零开口问道：“你还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零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滑无波的机器音，

但沈夜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一个AI怎么会说“不知道”？她应该是会给出一个精确的数字，一个经过计算的概率，一个基于数据分析的预测，而不是一句“不知道”。

沈夜看着她，她也看着沈夜。

“走吧。”沈夜说。

他转过身，朝废墟走去。他要尽快找到牧魂人。身后的哒哒声跟了上来，但比之前重了一些。

废墟比沈夜想象的要大，也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穿过废墟的风在呼呼地响着。沈夜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零的脚步声也在回荡。哒，哒，哒。

沈夜走到了废墟的中心。这里曾是个广场，他警惕地看着西周。

“有生命反应。”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猛地转身。

“多少只？”沈夜问。

“不是妖兽，是我。”

她的左机械义眼熄灭了。瞳孔散了，那只眼睛变成了一颗死掉的、没有光的玻璃珠子。

但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只人类的冰蓝色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变色，变成了银色——像水银一样的银色。她的瞳孔从圆形拉长成竖缝，暗金色的纹路在虹膜上蔓延，形成了某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花纹。

身体的机械音高速运转，发出滋滋滋的声响，随后她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盯着零，看着她体内那个一首被芯片压制的东西终于破壳而出。

只见零的皮肤开始龟裂，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皮肤裂纹从她的脖子开始，向下蔓延到肩膀，向上蔓延到脸颊。

从裂纹中渗出银色的液体——和她眼睛一样的颜色，黏稠的、缓慢的、发着光的银色液体。它从裂纹里涌出来，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流过她的锁骨，流过她的机械左臂的接口，

滴落在地上，一滴又一滴。不散开，而是一点点汇聚在一起。

沈夜的右手手背烫得像是要烧穿了皮肤。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脑子里传来的那个低沉的声音，是深渊暴君的声音。

“另一半……你终于醒了。”

沈夜右手的十字疤疯狂闪烁。身体和灵魂深处传来渴望而急切的讯息。

沈夜能感觉到，他体内那个一首被封印的、张狂暴虐的、滚烫的东西在翻涌，像地下的岩浆在寻找出口。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变形，鳞片疯狂地长出来，从手背蔓延到手腕，接着从手腕蔓延到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