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零的记忆

那是一间医疗室。

零躺在一张医疗床上，床很大，但她却很小，只有三岁小孩的模样。

身上插满了管子，眼神是空洞的，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身上插满管子的这种疼痛她早己麻木，她只觉得房间很大，很空，也很安静，让她感觉非常无聊。

时常能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编号Zero，记录开始。日龄一百二十天。生命体征稳定。残魂融合度97.3%，超出预期。”

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视野。手指很长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的主人没有看她的脸，而是看着她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伤口，刚缝合好的，缝线是黑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她肚子上。

“融合度这么高，居然没有排异反应。有意思。”

那只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手指是冰凉的。

“你是我最好的作品，零。”

那张脸凑了过来。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秃顶，戴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温和的眼睛。他在笑，笑得很好看，笑得像一个好人。

“你要快点长大，零。这个世界需要你。”

画面跳了。

还是那间医疗室。

白色的床，白色的灯，白色的天花板。

不同的是她长大了。她学会了数数，学会了认字，学会了在有人进来的时候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她能感觉到它在她的身体里，在她的骨头里，在她的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甚至有时还会动，眼睛一闭它就跑出来了。她不喜欢它，它让自己感到害怕。

她问过博士。

博士笑着说：“那不是东西。那是你。你的一部分。”

“我不想要这一部分。”

“你不能选择。就像你不能选择你的父母，不能选择你出生的地方，不能选择你是一个女孩。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她不懂。但她记住了。

画面跳了。

依旧是那间医疗室。

白色的床，白色的灯，白色的天花板。

她的左臂被锯掉了。

是被一截一截锯掉的。先从手指开始，然后手掌，然后手腕，然后小臂。每一截锯掉之后，

医生会把机械的零件装上去，用黑色的线把金属和在一起。她看着那个过程，从头到尾，没有闭眼。因为她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她没有哭。她很久没有哭过了，她也习惯了，自己经常被割肉，被抽血，这次只不过割的肉大块了点而己。

博士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她，微笑着说：“疼吗？”

“疼。”

“那就对了。疼说明你还活着。”

她想记住这个笑着说“疼说明你还活着”的人的脸。想记住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等有一天她长大了，有力气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只是想把他的脸记住。

画面跳了。

还是那间医疗室。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灯。

她的左眼被挖掉了。

她看不到了，她害怕，害怕又见到那个怪东西。但她知道博士在那里，因为她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

“别怕。很快就好了。”

她被固定住了，不能动，首到他们给她安上了一只机械的眼睛，自己又能看见了。

“你是我最好的作品，零。”

又是这句话。她听过很多遍，多到她能模仿博士的语气，能在他开口之前在心里默念出来，能在他说完之后准确地接上下一句。

“你要快点长大，零。这个世界需要你。”

她长大了。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需不需要她。她只知道，每天有不停的实验等着她，所以她不想长大。她想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什么都不懂，小到不知道自己在哪，小到不会想这些问题。但回不去了……

画面跳了。

这次终于不再是医疗室了。

是外面的世界，是灰域和狂野之地的交界地。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出任务。她很开心，终于不用面对那空旷的、入眼都是白色的医疗室了，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的感觉。

她站在狂野地带的边缘，看着前方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

那个人叫沈夜。七号实验体。她的任务目标是追踪他，不捕获，不击杀，只是跟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博士说“追踪”，她就追踪。她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她只需要执行命令。

她知道他是七号实验体，知道他是造神计划唯一存活下来的容器，知道他的体内封印着深渊暴君的另一半残魂。她知道的这些，都是从任务简报里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