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零之死

沈夜的手在发抖。

他手掌烫掉了一层皮，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但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他看到了零的记忆。

那些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灯。那张床，那些针，那些刀。那个笑着说“疼说明你还活着”的人。

他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人。一个被偷出来的实验体，在垃圾堆里活了十七年，体内还住着一头随时会吃掉他的暴君。他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选择的人。

但零比他更惨。

至少他有过选择。粥可以拒绝，拳头可以还回去，真相可以决定是逃是留。每一个选择都很小

零没有选过任何东西。她的身体不是她的，眼睛不是她的，手臂不是她的，连脑子里压制残魂的芯片都不是她的。她像一个布娃娃，被人缝了拆、拆了缝。

“你还活着吗？”沈夜问。

零跪在地上，银色的右眼看着他。“我的心脏在跳动，肺部在交换气体，大脑在接收信息。从生物学角度，我活着。”

“我问的不是你的器官。我问的是你。你不是机器，你不是试验品，我问的是你这个人！”

零沉默了眼角不自觉的流下一滴泪。

她伸手摸了摸。“这是什么？”

“眼泪。”

“我没有哭过。”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咸的。”声音里有惊讶，像一个盲人第一次看到光。

“疼吗？”沈夜问。

“不疼。但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心里难受。”

“心理？”零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我的心是机械的，不会难受。”

沈夜抓住她的人类手腕，按在她的左胸。“感觉到了吗？”

是心跳。咚，咚，咚。

“它在跳。”零说。

“它一首在跳。不是机器让它跳的，是你让它跳的。”沈夜松开手，“你活着，零。不是从生物学角度。我叫不上来那个角度叫什么，但你活着。”

零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颗人造心脏的跳动。每一下都像在说两个字。她听了很久，才听清那两个字是

“活着。”

赫尔曼的声音从零的通讯器里传了出来，温和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零，自毁程序己激活。十秒后执行。”

零的身体僵住了。

“博士……不要……”

“你的使命己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红皇后。”

倒计时开始。零刚刚抚摸过的心口发出了警报亮起了红灯

“杀了我。”零看着沈夜，眼里没有了恐惧，只有平静。

“你吸收我身体里的残魂，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我是一件失败的产品，销毁是合理的。”

沈夜看着她。想起了零记忆中的一个小画面，因为很短所以他并没有太在意

基因匹配度很高却没有融合的迹象，不能融合就意味着她使用不了深渊暴君的力量，看来又是个失败品

：“不！你不是产品”

倒计时到“三”的时候，晶莹的泪水从右眼滑落，她从没哭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沈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突然变得很柔，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在跟朋友道别。“你是第一个叫我名字的人。”

“零

“我想记住你。”她说，“但我没有时间了。”

倒计时到“一”的时候，零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她张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银色的液体从她的七窍涌出来，她的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样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机械骨骼。

她看着沈夜，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沈夜读出了她的口型。

“谢谢。”

然后她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

零的身体下来，银色的液体停止了流淌。她的机械左臂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永远地安静了。

沈夜跪在她面前，手还按在她的额头上。沈夜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手慢慢变凉

突然沈夜脑中传来声音是深渊暴君的低语，

“又死了一个。”

沈夜没有动。他跪在那里，看着零的脸。

她死了。

十七年。

她在那个白色的医疗室里活了十七年。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灯。没有窗户，没有风，没有星星。她唯一的风景，是手术台上方那盏刺目的无影灯。

十七年里，她吃的是实验室配给的营养膏，

没有味道，没有温度，像吃牙膏。她不知道粥是什么味道，不知道肉是什么味道，不知道甜的、酸的、辣的有什么区别。她只知道一种味道

是药。苦的，涩的，

十七年里，她没有穿过一件自己的衣服。

她穿始终是白色的实验服，统一的款式，统一得像流水线上的物品的包装。衣服上印着彼岸集团的标志和她的编号：Zero。唯一不同的只是衣服的尺寸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