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疯子

让陈狰有些意外的是，陈阿婆简陋的坟茔周围，此刻竟然生长着一丛丛不畏秋寒、顽强绽放的野花。

淡紫色的小雏菊、还有几簇金黄的野菊，将这片悲伤之地装点出了一丝生机。

一个身形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灰色衣裙的年轻妇人，正蹲在坟前，小心翼翼地拔除杂草，整理花束。

听到脚步声，妇人抬起头。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却带着劳作的风霜，眼神温和宁静，看到陈狰，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

“是……陈狰小哥？”妇人站起身，在裙摆上擦了擦手，声音轻柔，“阿婆走之前那晚，我进去送水，看见你在……阿婆最后，是跟你说了话的。”

陈狰点点头：“你是？”

“我叫春草，”妇人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是跟着阿婆学种东西、照料伤员的。阿婆走后……许首领说，让我接受阿婆的序列职业，我……我就试着接下了阿婆的活儿。”

她指了指那些在秋风中摇曳的花朵，“阿婆喜欢照顾植物。我用她教我的法子，试着让这些花在秋天也能开出来……还不太熟，只能开这么一小片。”

新的速生园丁。

陈狰明白了。

春草，人如其名，看似柔弱，却有着在冻土中也要冒头的坚韧。

她能继承陈阿婆的职业，显然也是有过人之处——许洪平那老狐狸，绝不会把重要序列随便交给一个庸人。

“阿婆没看错人。”陈狰看着那些花，难得地说了一句算是肯定的话。

春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混合着悲伤和得到认可的欣慰笑容。

她弯腰，小心地从花丛中采下一小束开得最好的小雏菊，用细草茎捆好，递给陈狰：“陈小哥也是来瞧阿婆的吧？这个……算是阿婆……和我的一点心意。”

陈狰看着那束带着泥土气息和生命芬芳的小花，愣了一下。

在蛮荒的草原，这种细腻的、属于“无用之美”的馈赠，显得如此突兀又珍贵。

他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入手微凉，花瓣柔软。

“谢谢。”他低声道。

春草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打理坟茔周围的杂草，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易佳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

她向来觉得陈狰是个心思深沉、算计为先的实用主义者，此刻见他默立坟前，接过一束野花，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丝极少见的柔和，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为了赵妍妍，几乎押上一切去找陈狰求助时的决绝。

或许，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心里也有一块地方，装着某些值得守护的、柔软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她压了下去——想什么呢，这家伙坑自己的时候可没手软！

陈狰将那束小花小心地放在墓前，祭拜一番过后，看了良久这才转身离开墓地。

回程需要穿过营地一片相对杂乱的居住区，窝棚低矮拥挤，晾晒的兽皮和采集的干草堆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火味和淡淡的生活污浊气息。

几个面如菜色的普通人，看到陈狰和气势慑人的黑无常，远远地就躲开了。

就在经过一个堆满破碎陶罐和烂木头的角落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嘶吼声传来。

“滚！都给我滚！凭什么……凭什么让我干这个！我在公司……我可是部门主管！你们这些原始人！野蛮人！”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胡子乱成一团的中年男人，正挥舞着一根木棍，对着空气疯狂地劈打，眼神涣散，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

他脚下踢翻了一个破瓦罐，里面黑乎乎的、似乎是某种采集来的草籽糊糊洒了一地。

旁边几个同样穿着脏破的男女，远远躲着，指指点点，脸上有厌烦，也有麻木。

“王胖子又发疯了……”

“唉，天天念叨他以前坐办公室吹空调，有什么用？许首领说了，不干活就没饭吃。”

“脑子坏了，上次守夜差点把火堆踢翻，差点烧了整个营地……”

那被叫做“王胖子”的男人似乎听到了议论，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正好对上走来的陈狰。

他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踉跄着冲前两步，木棍指向陈狰，口水喷溅：“你！你看什么看！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废物？我告诉你……我以前手下管着十几号人！年薪……年薪够买你这种土包子一百个！许洪平那种保安只能够给我看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