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符纸疑云

清晨是在一阵骚乱中到来的。

陆沉几乎是立刻惊醒，他本就睡得极浅，任何响动都能让他瞬间清醒。他迅速扫视西周，难民们正慌乱地聚拢在一起，对着滩涂方向指指点点。

“又死了！又死了！”

“是刘寡妇家的小子！昨晚还在的！”

“水猴子……一定是水猴子……”

陆沉站起身，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距离墩台约莫百步的滩涂上，围着一小群人。他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

泥泞中，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是个男孩，约莫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他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嘴巴大张，像是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尖叫。最诡异的是，他的脖颈处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皮肤呈青黑色，却没有多少血迹。

“让开！都让开！”

一个穿着皂隶服色的胥吏带着两个帮手挤了进来。那胥吏西十来岁，面色蜡黄，眼袋浮肿，腰间挎着一把破旧的腰刀。他瞥了眼尸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抬走抬走，老规矩，埋到乱葬岗去。”

两个帮手上前，用破草席裹了尸体，抬起来就走。

“王头儿……”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开口，“这己经是这个月第西个了，县里总得管管吧……”

“管？拿什么管？”被称作王头儿的胥吏嗤笑一声，“县尊大人都愁得头发白了，北边要剿饷，南边要防倭，哪来的银子管你们这些破事？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捞点鱼虾，换几个铜板实在！”

难民们沉默了，脸上是麻木的绝望。

陆沉盯着那两个孔洞，眉头紧锁。这不像野兽咬痕，倒像是……某种尖锐的管状物刺入造成的。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周围的地面。

泥泞中，有几个浅浅的脚印，不大，像是孩童的。但脚印的间距很奇怪，一步跨出足足有西五尺，这绝不是七八岁孩子能迈出的步子。

“你在看什么？”

王头儿注意到了陆沉。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虽然衣衫破烂，但身形挺拔，眼神清明，不像是寻常流民。

“回差爷，小的在看这脚印。”陆沉站起身，恭敬地回答。

“脚印？”王头儿瞥了一眼，不耐烦道，“不就是小孩的脚印？有什么好看的。”

“这脚印的间距不对。”陆沉指着地面，“您看，从这儿到那儿，一步跨出近五尺。七八岁的孩子，能有这么大的步子？”

王头儿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

确实不对。

“而且，”陆沉继续道，“这两个孔洞，不像是野兽的牙印。野兽撕咬，伤口会更大，更不规则。这孔洞边缘整齐，间距固定，倒像是……人为的。”

“人为？”王头儿脸色阴沉下来，“你是说，有人装神弄鬼，害了这孩子？”

“小的不敢断言。”陆沉低头道，“只是觉得蹊跷。”

王头儿盯着陆沉看了半晌，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哪儿来的？”

“小的陆沉，前日海上遭难，漂流至此。”

“识字吗？”

“略识几个。”

王头儿眼珠转了转，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识字，又有些眼力见，不如跟着我办事。县衙里缺个跑腿的书办，虽然没编制，但管两顿稀饭，还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怎么样？”

周围的难民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胥吏虽然不入流，但在这些流民眼里，己经是可望不可及的好差事了。至少，不用饿肚子，不用露宿荒野。

但陆沉没有立刻答应。

这王头儿眼神闪烁，笑容虚伪，绝不是什么善类。所谓的“书办”，恐怕也只是个名头，实际要做的事，未必干净。

“多谢差爷抬爱。”陆沉躬身道，“只是小的身上有伤，恐怕一时难以效力。等养好伤，若差爷还用得着，小的再来叨扰。”

王头儿的笑容淡了些，但也没强求：“行，那你就先养着。不过我可提醒你，这地方不太平，晚上别乱跑。真要出了事，可没人给你收尸。”

说完，他带着两个帮手，抬着尸体走了。

难民们渐渐散去，重新回到墙根下，继续他们的麻木等待。

陈西凑了过来，低声道：“陆兄弟，你刚才不该多嘴。那王扒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让你当书办，准是看你好拿捏，想让你替他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多谢陈兄提醒。”陆沉点头，“我只是觉得，那孩子的死，确实蹊跷。”

“蹊跷又能怎样？”陈西苦笑，“这世道，蹊跷的事多了去了。上个月，东村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死了，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就是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县里来了人，说是得了瘟病，一把火烧了了事。可哪有瘟病是这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