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伥童巢穴

子时将近。

滩涂上起了雾，薄薄的，灰蒙蒙的，从海面蔓延过来，缠绕在废弃的墩台、搁浅的破船、以及那些蜷缩在墙根下的难民身上。夜风带着咸湿的寒意，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陆沉将最后一张勉强可用的驱邪符——他画了二十多张，只成了三张，且都是劣质品——贴身收好。怀里揣着从徐弘祖那里得到的正品驱邪符，手里握着一根从破渔船上拆下来的、顶端削尖的木棍。

这是他所有的装备。

【任务：调查孩童死亡事件（进行中）】

【当前进度：己获取线索（伥童），获得辅助道具（驱邪符）】

【下一步建议：寻找阴气汇聚点，伥童巢穴应位于附近水源充沛、常年不见阳光之处】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烁着微光，提供着方向。

陆沉的目光扫过墩台周围。白天的观察，加上系统的提示，他心中有几个怀疑的地点：东面那片芦苇荡，淤泥很深，常有积水；西边那艘半沉没的旧渔船，船舱阴暗潮湿；还有南侧一处被海浪冲刷出的岩穴，退潮时才能进入。

先去最近的。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棍，向东面的芦苇荡走去。

脚下是湿滑的淤泥，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到十步。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陆沉放轻脚步，凝神倾听。

除了风声、芦苇声、远处海浪声，还有一种……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孩子在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吮吸。

他顺着声音，拨开层层芦苇，向深处走去。

淤泥越来越深，没过脚踝，冰冷刺骨。腐烂的水草和贝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呜咽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就在前方不远。

陆沉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张正品驱邪符。符纸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气息，像一小团即将熄灭的炭火。

他继续向前。

又走了十几步，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芦苇荡深处，有一小片被踩踏出来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浅浅的水洼。水洼边，散落着几件小小的、破旧的衣物——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褂，一条开裆的裤子，还有一只小小的、磨破了底的布鞋。

而在水洼的另一侧，淤泥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

小小的脚印，和白天在尸体旁看到的一模一样。但这里的脚印更密集，更凌乱，而且……脚印延伸向水洼深处，消失在水面下。

巢穴在水下。

陆沉的心沉了沉。他不会水，这具身体似乎也不通水性。更重要的是，水下情况不明，贸然下去，和送死无异。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水洼。水面平静，泛着幽幽的暗光。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符纸的微光，能看到水下似乎有个黑黝黝的洞口，被水草半掩着。

呜咽声，正是从那个洞口里传出来的。

就在这时，怀中的驱邪符突然烫了一下！

陆沉猛地站起，后退两步。

水面开始波动。一圈圈涟漪从那个洞口荡开，越来越急。接着，一只苍白、浮肿的小手，缓缓从洞口伸了出来，扒住了水边的淤泥。

然后是第二只。

两只手用力，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水下缓缓升起。

那是个孩子的身形，但姿势极其怪异——西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趴伏着。浑身湿透，破旧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滴着水。头发一缕缕贴在惨白的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从发丝缝隙中，能看到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漆黑。

它抬起头，看向陆沉。

咧嘴，笑了。

嘴里是细密的、尖利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着惨白的光。

呜咽声变成了“咯咯”的怪笑，在寂静的芦苇荡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阴性能量体——伥童（成熟体）】

【威胁等级：中等（对宿主当前状态有致命威胁）】

【建议：立即使用驱邪符，或迅速撤离】

陆沉没有退。

他盯着那个缓缓从水中爬出的“东西”，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和符纸。他知道，转身逃跑，在这片泥泞的芦苇荡里，只会死得更快。

“咯咯……”

伥童完全爬出了水洞。它西肢着地，动作却异常敏捷，在淤泥上快速爬行，绕着小圈，眼睛始终盯着陆沉，像是在打量猎物。

陆沉缓缓后退，背靠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他必须确保背后没有危险，才能专心应对前面。

“我知道你能听懂。”陆沉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平稳，“那些孩子，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