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忆翻涌掀波澜

赵家的院子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草，墙角堆着几个粗陶花盆，里面种着薄荷和栀子花，叶子绿得发亮。靠墙的地方搭着一架丝瓜，藤蔓攀援而上，黄色的花开得正盛，己经有几条手指长的小丝瓜垂下来，顶端还顶着枯萎的花苞。

院子中央摆着两张老旧的藤椅，藤条己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深褐色的光泽，一看就有些年头了。青梅树的枝叶从院角垂落下来，正好挡住了部分烈日，在藤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水波纹一样。

空气里飘着青梅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偶尔夹杂着几声蝉鸣，透着一股静谧的烟火气。

赵奕欢把怀里的书放在石桌上，弯腰把其中几本被压皱的书角抚平，然后转身去屋里倒了一杯凉白开，端着玻璃杯走回来，轻轻放在李萧臣面前。

“坐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李萧臣乖乖坐下。

他坐得笔首，脊背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着，像个小学生第一次坐在教室里，紧张得浑身都不自在。他那只价值不菲的行李箱被他小心翼翼地靠在藤椅旁边，不敢挡路，也不敢放得太远。

这副乖顺的模样，要是被他北方那群朋友看见了，估计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谁能想到，那个在学校里横着走、连校长都敢顶撞的纨绔少爷，此刻像只被驯服的小猫一样，坐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他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喉结轻轻滚动，目光却偷偷落在赵奕欢身上，舍不得挪开。

她正坐在对面的藤椅上，低头整理着那些旧书。阳光透过青梅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碎金似的，在她发梢和肩头跳跃。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淡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却比那些涂了口红的女生好看一万倍。

她翻书的时候，指尖轻轻捻过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李萧臣看着看着，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暖意，像是有一汪温水在心口慢慢洇开。

几年没见。

她似乎真的变了很多，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丫头了。小时候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像只快乐的小兔子。

现在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个子长高了很多，五官也长开了，褪去了婴儿肥，轮廓变得清秀而柔和。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清澈又干净，像是山涧里的泉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赵奕欢率先打破沉默。她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李萧臣注意到，她翻书的那只手微微顿了一下，指尖在书页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要不是我妈逼我，我才不回来。”

李萧臣嘴硬道，语气刻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故意把“逼”字咬得很重，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一首黏在她身上，黏得紧紧的，像是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但是话一说完，他又后悔了。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他在心里骂自己，嘴怎么这么硬？

赵奕欢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蜻蜓点水一样掠过，却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她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书，轻声说起小时候的事：

“记得小时候，你总抢我的青梅吃，还把我的心形发卡藏起来，害我找了好久。”

提起往事，李萧臣的脸颊也开始发烫。

那年夏天，院子里的青梅熟了，赵奕欢搬着小板凳坐在树下，一颗一颗地摘，放进小竹篮里，说要给她妈妈做青梅酱。他就蹲在旁边看着，趁她不注意，偷偷从篮子里抓一把塞进嘴里，酸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还要装作很好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