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晚自习的晚风

暮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市一中的教学楼亮起成片暖白的灯光，白日里的喧嚣被晚风尽数吹散，只剩下晚自习专属的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楼道里轻轻回荡。

高二（1）班的靠窗位置，江屹端坐于课桌前，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习题册摊开着，黑色水笔在指尖匀速转动，可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窗外，压根没落在题目上。他眉眼冷冽，下颌线紧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即便是在安静的教室里，也自带一股难以靠近的狼狗气场，周遭同学从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春日樱花淡淡的甜香，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搅乱了他原本平静的心绪。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天林砚跟在他身后的模样——少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泛着浅红，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笑起来露出浅浅虎牙，不管他态度多冷淡，都始终黏着他，毫无保留地释放着依赖与欢喜，像一只认准了主人、怎么都赶不走的温顺小狗。

从开学初的意外相撞，到如今日复一日的跟随，林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平淡的高中生活，用最首白、最热烈的温柔，一点点打破了他常年筑起的疏离壁垒。江屹并非冷血无情，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面对这样明目张胆的亲近，他心里竟没有半分排斥，反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教室里自习的同学。

江屹缓缓抬眼，视线望过去，便看见一道瘦小的身影扒着门框，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怯生生地往教室里张望，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嘴角也悄悄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是林砚。

他趁着高一班级自习的间隙，躲过了楼道里巡逻的老师，一路小跑着爬上二楼，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粉色的保温食盒，袖口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额前的碎发也乱了，却依旧难掩眼底的雀跃。

江屹沉默着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顺手带上了房门，将教室内的安静隔绝在身后。走廊里的灯光偏暗，只有远处楼梯口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落在林砚身上，把他衬得愈发柔软乖巧。

“怎么跑上来了？不怕被老师抓到扣分？”江屹站定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没有责备，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比林砚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向少年时，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林砚仰着小脸，一步步凑近他，首到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保温食盒递到江屹面前，指尖因为紧张和奔跑微微泛红。“我知道你晚自习容易饿，妈妈晚上做了桂花糕和银耳羹，我偷偷装了一盒，特意给你送过来。”

他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嫩，眼神温顺又认真，生怕江屹不肯收下，又连忙补充道：“我没耽误太久，跟班长说了出来接水，马上就回去，不会影响自习的。”

江屹低头看着怀里温热的保温食盒，指尖触碰到盒身的温度，一股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至心底。他看着林砚眼底满满的期待，还有跑红的耳尖，原本冷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下次别这么冒失，被老师批评就不好了。”

“我知道啦，江哥。”林砚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像得到了默许一般，胆子大了些许，悄悄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江哥，早上说的数学题，你现在有空教我吗？我……我带着习题册呢。”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习题册，指尖紧紧攥着书页，眼神里满是忐忑，又带着满满的期待。他知道江屹学习好，也知道江屹性子冷，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想多和他待一会儿。

江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本想让他赶紧回班级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过来，我教你。”

他带着林砚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樱花的甜香，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屹低头看着习题册上的题目，耐心地一步步讲解，声音低沉悦耳，没有丝毫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