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把火就烧了眉毛

第二天一大早，张德福是被一股香味儿熏醒的。

那香味儿啊，像是有人把整个春天都煮进了一锅粥里——有米香，有枣香，还有一点点桂花香，混在一起，顺着竹帘子的缝隙飘过来，钻进他的鼻子里，把他肚子里那条馋虫勾得首翻跟头。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扒开竹帘一看，柳如意正蹲在庙门口的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勺子，不紧不慢地搅着一锅粥。那灶台是昨天傍晚她用几块石头垒的，歪歪扭扭的，但居然还挺结实。锅是她从自己包袱里拿出来的，一口小铁锅，擦得锃亮。旁边还摆着几个瓶瓶罐罐，里面装着红枣、枸杞、桂花、红糖什么的。

“你醒了？”柳如意头也不回地说，“粥马上就好。去洗脸刷牙，别邋里邋遢的。”

张德福愣住了。他当土地公三百年，从来没有人管过他洗脸刷牙的事。

他迷迷糊糊地跑到庙后面的小溪边，胡乱洗了把脸，又用柳枝蘸了盐蹭了蹭牙，然后跑回来。柳如意己经把粥盛好了，两碗，一碗稠的，一碗稀的。

稠的那碗推到了他面前。

张德福低头一看，粥里不仅有红枣和桂花，还卧了一个荷包蛋。白嫩的，蛋黄半熟不熟的，戳一下就能流出金黄色的汁儿来。

“这……哪儿来的鸡蛋？”

“昨晚跟隔壁王奶奶家的老母鸡换的。”柳如意轻描淡写地说，“我帮它看了看，它最近下蛋不太顺畅，是气血不足，给它调了调。它一高兴，就送了我两个蛋。”

张德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甜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三百年了，他头一回在早上喝到这么稠的粥。

“好吃吗？”柳如意问。

“……还行。”张德福嘴硬。

柳如意笑了笑，没有揭穿他。

两个人正吃着早饭，土地志忽然自己翻开了——这是天庭的“公文系统”，一旦辖区内有百姓求助，土地志就会自动显示出来。

张德福放下碗，凑过去一看，只见新翻开的一页上写着：“福安镇东街陈记豆腐坊，陈掌柜之女陈小蝶，年方十七，近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疑似身患怪病。其父陈掌柜忧心如焚，遍请郎中而不得治。望土地公土地婆酌情相助。”

“怪病？”张德福皱了皱眉头，“东街陈记豆腐坊……我知道那个地方。陈掌柜人挺好的，每年初一十五都给我上香——虽然他上的是隔壁城隍庙的香，但心意到了嘛。”

柳如意没理他的碎碎念，仔细看了一遍土地志上的描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这听着不像是病。”

“那像是什么？”

“像是相思。”柳如意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去看看。”

张德福一愣：“这就去？”

“不然呢？等人家姑娘病入膏肓了再去？”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先准备准备吧？比如说，换个装扮，不能就这么穿着仙裙出去啊，老百姓看见会吓着的。”

柳如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仙裙就变成了一身普通的民间女子装扮——青布衣衫，素色裙子，头上包了一块碎花布巾，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张德福也变了变——一身灰布长衫，头上戴了顶斗笠，看起来像个走街串巷的赤脚郎中。

两个人收拾妥当，锁了庙门，一起往福安镇东街走去。

清晨的福安镇，像是一幅刚刚展开的水墨画。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痕迹，湿漉漉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两旁的店铺陆陆续续开了门，包子铺的蒸笼里冒出白蒙蒙的热气，带着肉包子特有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卖菜的农妇己经在街边摆好了摊子，翠绿的青菜、红彤彤的萝卜、黄澄澄的南瓜，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喜人。

张德福走在前面，柳如意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对走亲戚的兄妹——如果忽略张德福走路的时候老是回头看柳如意有没有跟上的话。

到了东街，一眼就看见了陈记豆腐坊的招牌。那招牌年头不小了，漆都掉了大半，模模糊糊地能认出“陈记豆腐”西个字。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摆着几板豆腐，嫩的，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好手艺。

但今天，铺面虽然开着，却没什么生意。陈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愁眉苦脸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