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闯祸的代价

夜里，季节被尿意憋醒。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光着脚走出房间。走廊的地板冰凉，从脚底板窜上一股寒意。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灯亮着，门虚掩，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隐约传来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是爸爸妈妈在说话。

季节放轻脚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正要推门，却听见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拼命的忍着的那种，像是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却从指缝间溢出来。

“……账单又来了，还有八千多。这个月己经第三张了。”

爸爸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嗯，我知道的。餐馆那边我尽量多排班，周末再去送外卖，应该可以应付。”

“你这样会累垮的。”妈妈的声音在颤抖，“你的腰本来就不好，上次去拍片子，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己经很严重了，再不注意就要做手术了……”

“没事，能扛。”爸爸说，“只要儿子能好起来，什么都值了。倒是你，真的别在加班了，你的肩膀受不住的。上次你疼得抬不起胳膊，是我帮你贴的膏药，你忘了吗？”

季节的手僵在门把手上。金属的门把手冰凉，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冰。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妈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像一块石头砸在季节的心口上。她说：“我今天给我哥打了电话，问哥哥借了两万。他说不急还，但咱也不能拖太久。哥家里也有房贷，两个孩子要养……”

“嗯。”爸爸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老季，”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更低，低到季节几乎要贴着门缝才能听见，“我算了算，咱们欠的债，差不多五十万美刀了，加上房贷、房产税，每个月还要西千刀。咱家的积蓄早就花光了，保险报销的那点，连手术费都不够……”

“没事，会好起来的。”爸爸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儿子能健康的陪着我们最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我就是……”妈妈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鼻音，“季有金，咱实在不行，就把餐馆盘出去吧。或者……或者回国。你手艺好，回国也能开餐馆。咱们还是中国国籍，当年儿子出生时候咱花钱托人办的国内户口应该也能用。”

季节愣住了。

回国？户口？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中国户口。他以为自己是纯粹的美国华裔，以为他和这片土地的唯一联系就是父母的乡音和餐桌上的中餐。原来，爸爸早就给他留了一条后路。

季有金沉默了很久，久到季节以为电话断了。然后他说：“再想想。儿子刚出院，经不起折腾。先熬过这一年再说。”

妈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的东西——心疼、疲惫、无奈，还有爱。“我就是心疼你。你每天那么累，我看着……”

“抱抱，会好起来的~~。”季有金拉长了尾音，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我的李思君公主殿下。”

季节在门外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爸爸还会这样说话。

季有金顿了顿，又说道：“当年你这京城高材生嫁给我这个胡建山区土鳖佬的时候，我就发过誓。拼了命也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他哈哈一笑，笑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苦涩的乐观，“当年我们两个刚在一起的时候还不是一穷二白，连个像样的家具都买不起，租的房子连暖气都没有。现在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李思君不由得红了眼眶，将头埋进了丈夫的怀中，闷声说道：“还不是因为当时那么多男生就你长得最高，我又不想找个鬼佬，不然才不嫁给你。”

“嘿嘿嘿”，季有金得意的嘿笑着说：“那是~那是~，只有我这188的大帅哥才配得上你这178的大美女啊。”他摸了摸怀里娇妻的小脑袋，感叹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我们优秀基因的结合，完美爱情的结晶。这臭小子睡觉最爱踢被子，可不能让他感冒了。”

闻言，季节赶紧轻轻跑回自己房间，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耳朵却竖着，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爸妈推开门，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束温暖的光。然后爸爸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妈妈的手指拂过他的额头，把几缕乱发拨到一边。